几经询问,千寻都坚持自己的想法,老大夫无法,颤着惯会用针的手举起银针,准备给姑娘施针。
“住手……”针尖刚接触到千寻的秀发,就被叫停了。
宫千爝一身冷意又冲了进来,一把夺过老大夫手里的针,厉声问:“这是做什么?”
那老大夫一见宫千爝进来,倒是显得松了口气,苦笑道:“姑娘要以己之法封存记忆。”
“好好劝劝吧”老大夫拍拍宫千爝肩膀,无奈的摇头,还叹息道:“年轻人啊,就是冲动。”
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又回身抽走宫千爝手里的针,老大夫自顾自的走了。
宫千爝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偏偏千寻就是感觉出来了他此刻出离愤怒。
“墨千寻,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宫千爝连名带姓的称呼她,压着自己撕心裂肺的痛,问的严肃。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有紧张,有受伤,有生气,更多的是担心,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酿成一场暴风雨。
自从她离开,他无时无刻不在反省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的?
千寻被打断了事情,又把目光放空,悠悠道:“我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所以……我要忘了”
“忘了谁?”宫千爝急急追问,千寻也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难以自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忘了谁?”千寻自问,澹台靖朝还是自己?
“忘了那些不该记得的。”千寻忽然眸子里迸发出光亮,说的坚定。
“所以你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宫千爝激动之后,情绪覆灭,又变得如万年冰封。
千寻笑笑,也不否认:“这样我就能专心的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千寻自己也不知道她此刻跟宫千爝在说什么,只是又听到澹台靖朝的消息。
以为时间会让一切都淡忘,没想到不过是听闻了一个关于他的消息,思念竟愈演愈烈,她根本就忽略不了那时不时跳出来的思绪。
所以从根源上切断才是对彼此最好的解脱。
宫千爝努力平复情绪,冷静下来,最后冷声道:“我不准。”
然后走了。
千寻也不知道他在不准什么,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一颗安神药,她需要一个好好睡觉,不再焦虑,不再自虐的机会。
转眼冬去春来,春末至夏。
自那一次不愉快之后,宫千爝把千寻留在荥阳,自己很少来了!。
晚樱倒是住了下来,陪着千寻。慕月凌也赖在了荥阳,不管千寻什么脸色,人家愣是不走。
生活在澹台靖朝管辖的地域,千寻自是深居简出,半年的时间,愣是没遇到过澹台靖朝一次。
偶尔从百姓口中听闻这位王爷的种种贤明壮举,千寻只远远听着,从不表述任何个人情绪。
又一次熟门熟路的假装从那府邸路过,千寻意外发现了一伙“老熟人。”
五方宫?
千寻心里一凛,提高了警惕。
见他们鬼鬼祟祟在澹台靖朝府邸周围转悠,千寻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们。
抓了个门房,说了句话让他带进去给澹台靖朝,没想到那门房把她当“神经病”并没有在意。
隔天就全城戒严了,王爷下令全城搜捕疑犯,据传,是王爷家刚刚满月的孩子丢了。
千寻甫一听说,神色变得晦暗不明,拐弯抹角的跟晚樱套了半天话,当天晚上,就不知所踪了。
三日之后,身在王府的慕郡主接到消息,有人救了她的孩子,让她去城外十里亭等候。
慕郡主匆匆派人通知澹台靖朝,自己一个人去了十里亭。
官道上,千寻一手抱着熟睡的孩子,一手拉紧了缰绳,强忍着背后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飞驰在路上。
十里亭边,一个满面焦急的少妇正在等候。
千寻看见她,逼迫自己让意识清明一些,紧绷的身躯也有了片刻的放松。
又提一提力,催马上前,看慕郡主奔向她,她也没下马,倾身把怀里熟睡的孩子递给了她。
毫发无损!
“他只是睡着了,并无大碍,回去给他喝点儿安神汤,免得惊夜。”千寻的声音很温柔,打心眼里也是疼爱这个孩子。
周身全然没有独自闯五方宫,救孩子于“水火”的愤懑和激动。
留下话,不待慕郡主感谢,她便急急催马而去。
“千寻姑娘……”
慕郡主冲她急喊,声音也被暮色和风声消弭于无形,她说的什么话,千寻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飞马奔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千寻忍到极限之后,终还是在被飞马甩下来之前,提力翻身,跌下了马。
放开缰绳,任由马儿狂奔而去。
千寻踉跄着步子,强撑到路边,扶着一棵树滑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来一颗止血药塞进嘴里,头一歪,昏了过去。
她从五方宫某个黑衣人身上随便扯过来披在身上的那件黑披风,在背部的位置,早已被污血渗透。
而另一边,澹台靖朝接到消息,急急赶去十里亭。
听见郡主说了情况,澹台靖朝像是疯了一样顺着奔马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好像受了重伤……”
这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狠攥他的心。
夜色凄迷,他无法想象千寻受着重伤,独自行路该有多危险!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会觉得自己如此无力,如此心慌。
即使是面对她逃婚,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马蹄的印记越来越浅,澹台靖朝也是纵马狂奔,生怕错过了什么。
一条路让他走尽,他也没有看到千寻的身影。就那样在一条同样的路上来来回回的翻找。
从天黑到天亮,澹台靖朝都没有找到千寻,这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跟她走岔了,把周边的大路小路都给翻了一遍。
除了在一棵树下捡到一条染着血污的黑色披风,并没有见到任何人。
这让澹台靖朝感觉很是颓丧,那拧着的眉头就再没解开。眼皮底下,他又一次把她弄丢了。
愤怒到自虐,也无济于事。
而千寻在睡意朦胧中,听到有人自我介绍:“姑娘,你终于醒了?在下百里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