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当我随着记忆的河流逆流而上,到达记忆的起点,在那里,站着一张干净清秀的面孔和一个背着火铳的老头。
只是,他们的脸都是灰色的。
大伯算是寿终正寝,可阿锋的人生旅程永远定格在28岁。
其实,我要对阿锋的死负责的,如果那个人不想负责的话,但,我想把故事从头讲起,所以这时离他的死还很远,很远。
我永远记得阿锋28岁时的模样和他的死相,但我确实已经忘记他儿时的样子了。
我也无法写尽阿锋一生,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轨迹,但是我永远记得他跟着我的那些日子。
阿锋是我最原始的童年记忆,我的童年除了阿伯只有阿锋,阿锋也只有我。
那个时候哥哥有台录音机,我最喜欢听那首郑智化的《水手》,虽然听不懂,但是我喜欢那旋律和那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我一次次的倒带重复,阿锋则经常坐在我家大门上听这首歌听到睡着。
他的睡相很难看的,仰着头张着大嘴。他若这样我会调皮的往他嘴里放土块。
我敢那样做确定是因为他打不过我。
后来铃子说我脑子里到处都充斥着感伤的脑细胞,我骨子里是一个感性的人,我想是我受郑智化的感染所致。
很小时我就爱听郑智化的歌,我不喜欢小虎队,一直。如同我后来长大点后不喜欢韩寒,独爱郭敬明。可惜现在,那些我爱的,我恨的,他们现在都变了,我想我也变了。
对了,铃子是我的作品的第一个读者,是我这一生最懂我的人,没有之一。
但也只是懂我而已,再无其它,竟管她时常在我的故事里流着她自己的泪。
跑题了,说到铃子去了,别怪我啊,回忆本就是一团乱麻。
后来我和阿锋成为了朋友,上学一起逃课,春天去找茶泡,夏天去河边洗澡,秋天去找八月瓜,冬天我才会好好读书,因为冬天冷,而且成绩了过年才有奖励。
我是一个怕冷的人,可是今天我已经习惯了。
别以为我天天逃课我成绩很差,我只要考试名次都是出类拔萃的。
阿锋喜欢和我在一起玩是因为我胆子大,大到离谱,大到去枪决死刑犯的刑场把骷髅头刨出来穿根线拖在地上跑,玩腻了就绑去树上吓唬人。
对了,阿锋也埋在离刑场不远的沟里,他是没有资格埋进祖坟地也上不上族谱的。
他应该是个孤魂野鬼,阿锋是孤独的,只有我懂他。
我的胆子大是大伯调教出来的。
大伯是个抗美援朝退下来的老兵,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自然不相信鬼神。
杀场谁都不敢去,就大伯时常在夏天的雨后带我去,那一带的野菌可多了。
我们时常会在那里遇见一些我不认识的骨头和骷髅头。和我不同的是,大伯看到这些东面会用挖个坑埋起来。
我的童年就阿锋和大伯,阿锋让我快乐,大伯从小教我做人的道理。我的人格设定是大伯给我设定的,所以我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我比阿锋大一岁,我四年级时他三年级,我五年级时他三年级,我六年级时他还是三年级,但他的学历定格在了三年级。
如同他的一生太早定格了一样,我个人觉得他人生的太早定格与他的学历有关。
我和阿锋只所以喜欢一起玩大概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家里都穷,他家四兄妹,而我也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穷孩子自卑的同时自尊心也特别的强。
所以我的脾气从小就很怪。
在同爷爷的辈份里我最小,排行老七,所有人都叫我阿七。
我是同村同族里年纪最小辈份最大的。
在学校里因为我的调皮结实了几个好朋友,阿锋不再是我惟一的朋友,但我依然是他惟一的朋友,这取决于他的圈子和他的性格,村子就那么大。
我想他只所以会那么内向正是因为大家都读书去了他一个人在家放牛的原因吧,所以他的性格从小就有些孤僻。
当他再次回到我的朋友圈时我已经快十九岁了。
作为一本回忆录,我还是一点一点的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