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贺兰雪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很快的洗漱完,换上了雪袖凌云裳。此时,她正端坐在梳妆镜前,一头漂亮的如丝绸一般的乌发任由林若晴盘弄。
眼看着那如瀑一般的长发在林若晴的巧手下变成精致的“艺术品”,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前世,她活在堂弟逝去的阴影中,没有一天是真正的开心过,也不曾有过笑靥,被人称为“玉面罗刹”。穿越重生后,又活在勾心斗角的后宅之中。越接近权力中心的人物,越是孤独。或许,她注定无法收获真正的幸福吧。
她好想好想任性一回,不要什么仕途,不顾什么家族,只身一人独闯江湖。从此,鲜衣怒马,纵享自由。但是她不能,她有堂弟要照顾,有丫鬟要提携,还有徒儿要守护……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事,都要靠她来庇护。至少,在他们羽翼未丰之前,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放手。
毕竟用了原主的身体是不是?尽管她并非自愿,可这就是事实。
“小姐,你长的真好看。”林若晴的赞美拉回了贺兰雪越跑越远的思绪,贺兰雪看向铜镜。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注视自己的容貌。虽然铜镜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出镜中女子不凡的姿容:玉面粉腮,眉若新月。一双眼眸顾盼有神,樱唇不点而红。乌发及腰,白纱微笼,额前的雪花钿更是夺人眼球,水滴状的白玉耳环将其衬得飘然若仙。浅蓝色的长带束腰,裙摆处却是华丽的蝴蝶结,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精简与奢华在贺兰雪身上毫不违和的体现,事实上,也只有贺兰雪才配得上这件雪袖凌云裳。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但却是第一次发现美好的容颜也会使心情变好。
长乐院,
与平时的冷清不同,此时的长乐院显得分外热闹。大部分收到请贴的人都来了。
并非是贺兰府在京城的影响力有多大,那些来捧场的不在乎两种人。
第一种,是因为贺兰雪的外祖父是当朝丞相,碍于势力,不得不来。
另一种呢,则是不惧丞相府的势力,但是对贺兰雪这个人好奇,又闲来无事,乐得来捧场。
贺兰雪姗姗来迟,众人都觉有些不满,但都是涵养极好的贵妇贵女,遂一点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见到贺兰雪时,那一点不满更是化为了乌有,每个人的眼底都盛满了惊艳。无他,皆因贺兰雪的着装实在是与众不同的漂亮。
“这就是令府的二姑娘吗?容色真是出众,难怪你们要藏着掖着呢。”一位身穿宝蓝色襦裙的贵妇朗声赞道,声音利落,却让人听得舒爽。
“陈夫人说笑了,哪是我们藏着掖着,只是这孩子从小就认生。”方氏立刻接话,在这位荣归不久的将军夫人面前刷好感。
陈夫人?看来是了,能让方氏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妇人如此殷勤的,也只有那位和纪家交好的将军夫人了。
她并不奇怪堂堂将军夫人为何回来参加她的笄礼,一个刚刚荣归不久的将军夫人,想要迅速的打进京城的贵女圈,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参加各种宴会。
陈夫人厌恶得皱眉,她虽然刚回来不久,却也不是什么都不了解,方氏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虽不坏,但也算不上好。光是苛待原配之女就足以让她厌恶了。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上一辈的恩怨不得牵扯到下一辈来,这已经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实了。
虽然暗地里不一定会遵守,但磋磨的如此的明显也就只方氏一个。
野心有余,手段不足。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十六个字,是陈夫人给方氏的评价。
正当两人氛围僵持不下时,贺兰雪出声解围道:“陈夫人谬赞了,雪儿不过蒲柳之姿,当不上夫人如此夸奖。”
陈夫人与纪家交好,虽然没听说过纪诗妍这个人物,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贺兰雪这个有着纪家血脉的聪明小辈。
见贺兰雪这般聪慧和识大体,不由心生欢喜:“雪儿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我看见你,就觉得心里爽快。不如今儿我托大,认你做干女儿可好?”
无视了方氏的冷脸,贺兰雪望向贺兰老夫人,见其面露悦色,才欣然行拜礼道:“多谢干娘厚爱,雪儿喜不自胜。”
在场的皆是人精中的人精,人精中的战斗机,自然没有错过贺兰雪的小动作,心下了然:看来,这贺兰府虽是方氏掌管中馈,但真正能做主的,还是老夫人啊。
今天过后,方氏在圈子里的地位怕又是要降三降。反之,贺兰雪的身价却要抬三抬。
陈夫人对此倒是十分满意,至少说明她刚认的这个干女儿并没有在方氏的荼毒下长歪:“谢什么谢,这是我女儿陈语诺,去年九月初三满的十五岁。大你几个月,权且算作你姐姐罢。我女儿在边关没人管束,皮惯了,整天跟猴似的找不着影。说来,今年的银冠之礼也快了,到时你二人一起去参加吧,正好有个伴。”随时在骂陈语诺,可那眼底浓的快化不开的笑意,却透露出陈夫人的护犊之情。
“娘,瞧您说的。您前些天还说女儿坦率不矫情,怎么一天换一个说法。”陈语诺不依,俏皮地说道。
贺兰雪笑眯眯的看着陈氏母女互动,却是仔细打量起陈语诺来。
刚进门,她就特别关注三个女孩。一个是表姐纪月初,一个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段欣萍,最后就是陈语诺了。段欣萍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尤其擅长轻功。但与陈语诺的武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陈语诺是天,段欣萍是地。
陈语诺的武功是真的很不错,虽然与她相差甚远,但在她见过的人中,陈语诺的武功可以算是上等了。比上次在酒楼见到的安敬慕还要好上一点。而且她自己武功好根本不算什么,她是有作弊器的,而陈语诺却是实打实的,并不像她一样,有两世的经验,还有古戒空间铺助。
到了吉时,贺兰雪完成一切笄礼礼节后,便听老夫人道:
“雪姐儿,带你那些姐妹们去院子里玩吧。离用膳还有很长时间,就不叫她们陪着我在这干等了。”
“是,我听祖母的。”贺兰雪佯装欢快的应承,原谅她真的无法真心和一帮孩子玩的愉快。
其实这都是套路,名义上是让贺兰雪带姑娘们玩耍,实际上是有意拓展她的交际圈。
后院花园,
姑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在石桥上给锦鲤喂食,有的在花丛中欣赏花卉,有的在吟诗作对,有的玩扑蝶玩的开心。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这也是有讲究的,才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拉帮结派,不得不说,后宅倾轧,毁人童年。
“雪儿,你对陈夫人怎么看?”纪月初问。
“还不错,是个爽利的人。客观来讲,她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但我个人很欣赏她。就目前来说,同将军府交好,对我没有任何坏处,不是吗?”谁都不是圣母玛利亚,哪会无缘无故相信一个陌生人?感情是要靠经营的,信任是彼此建立的。贺兰雪承认,她对陈夫人的友好不够纯粹。
纪月初颇为认同地点头,对这样的贺兰雪似乎习以为常。
事实上,以前的贺兰雪一样聪明冷静,只不过有些懦弱罢了,且有点识人不清,碰到安凌轩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性。现在,换了个灵魂的贺兰雪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两人的变化并不明显,古人也没有现代人那样的脑洞,有什么怀疑也能自圆其说,这才是贺兰雪至今未被发现被穿了的原因。
纪月初带着贺兰雪结识了一些权臣之女,却总是有意无意避过段欣萍。贺兰雪发现了这个问题,却并未表现出疑惑之色。根据她现在所掌握的情报网,很容易就了解到两人之间有过节。纪月初是京城第一才女,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对手。而段欣萍一直都不是很安分,虽然纪月初才气都位居首位,但段欣萍多年来一直霸占着舞艺佳人的名号。纪月初心高气傲并不介意,但到底耐不住段欣萍总是找上门来挑衅,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理会那些京城贵女的明争暗斗,贺兰雪走到菩提树下,唤道:“语诺姐,下来啦。树上的风景就如此好看吗?”
“你怎么我在这里?”陈语诺翻身下树,疑惑地问道。她方才上树之时,贺兰雪明明就在和其她的姑娘聊天呢。
“这是秘密,不告诉你。”贺兰雪冲她眨眼。
“好吧,随便你。”反正她也并非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坐这里吧,陪我看风景啊。”贺兰雪拍了拍身旁的地,没形象地道:“说实话啊,有多少人知道你会武?”
“你知道啦,”对于贺兰雪知晓这事,陈语诺并不意外,她家虽没有大肆宣扬,却也没有刻意隐瞒:“据我所知,除了你之外,也就我父母和管家叔叔知道。”陈语诺为人单纯,一点也没防备贺兰雪。不单当如此,还对清灵通透的贺兰雪充满了好感。
贺兰雪心中了然。将军府的人在边疆待了十六年,性格都比较豪放直爽,但是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下绊子:“语诺姐,别怪我多管闲事啊。你有武功的事,还是瞒着比较好。京城不比边疆,弯弯绕绕比较多。如果知道你会武,肯定多防备些。但倘若不知道,你就多一张底牌,别人要加害于你也不容易。”
陈语诺这才正视起她这个刚认的干妹妹:“可我的武功离自封内力还有一段距离,要是有武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情况当如何隐瞒?就算我让父亲封了我的内力,如果遇上了危险,也施展不开呀!”
这倒是个问题,贺兰雪面露犹豫:“语诺姐,我能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