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交换

    老大夫的声音饱满洪亮,显示出极好的身体素质。

    方妍暄向前行了个学徒的礼,道:“小女子是来求学的。”

    老大夫高高地挑起了眉毛,眼中满满的不相信,说:“求学?姑娘家家的学什么医,在家里绣绣花儿就够了。”

    方妍暄淡定地回他:“《医门入学》里讲‘一视同仁’,林大夫何必将男女分高低看待。”

    刚才看了那么久,患者的道谢声,伙计的请示里,她已知道老大夫姓林。

    林大夫没把这小丫头片子放眼里,不耐烦道:“不知道在哪儿读了几本书就跑这儿来,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方妍暄不紧不慢地说:“林大夫刚才给一患者治淤血,配茯苓,车前子,金银花,紫花地丁四味药,以小女子薄见,加牛膝一钱,药效更好。”

    林大夫一听她提牛膝,想起牛膝功效:牛膝性平,主入肝、肾经。可逐瘀通经、补肝肾、强筋骨、利尿通淋、引血下行。正适合化瘀,更难得是和其他几位药相辅相成,极其适配。

    他态度大转,拍掌称好:“妙!这一味加的妙。”又面容和切地问方妍暄:“小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的?”

    方妍暄不敢冒领别人的功绩,诚实说:“是小女子从《辩证录》里看来的。”

    那林大夫一听这绝妙药方出现在一本不知名的书里,对那书大感兴趣,忍不住追问:“小姑娘,你手里有这本名为《辩证录》的书?”

    方妍暄故作遗憾道:“幼时所观,现已不知所踪了。”

    林大夫着急得吹胡子瞪眼,说:“你这妮子,莫不是来耍老夫?既记得方子,又怎不记得书在哪儿。”

    方妍暄故意吊他胃口,讲:“依稀记得幼时家里进了贼,许是那时候丢失了罢。”

    林大夫一甩袖子,气呼呼道:“丢就丢了吧,你走吧!”

    方妍暄狡黠笑道:“但是小女子记得上面所有药方。”

    林大夫额角直抽抽,微怒地看她:“说罢!你搞这么一通是想来干什么?求学?你懂得这么多还用向我学。”

    方妍暄忽然深深弯下腰去,肃色恳请道:“小女子夫君有难,需一药引解毒。但思虑许久,小女子始终找不到适合药引。便出此下策,想请教您有哪些独到的药引。”

    她又喊银苏:“银苏,拿出来。”

    银苏听夫人和老大夫文绉绉得一来一回,正满脑子浆糊,终于听到喊自己做事了,就连忙拿出来带的东西。

    一百枚金锭。

    这么多金子,银苏来回拿了好几趟。

    方妍暄又继续说:“以《辩证录》一本书的药方,和两百金,恳请先生帮忙牵线都里的医师,分享药引。”

    林大夫见这伶俐女子这么大的手笔,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就有些意动。主要是医者最难抗拒的就是稀有的医书。

    他推脱道:“老夫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再者,你空口一本医书,凭什么换取我的帮助?”

    方妍暄听的出来林大夫的动摇,恳切道:“小女子可以先默出十张药方,供临都里医馆一家一张。”

    一听这话,林大夫目光如炬,探照灯一般审视方妍暄,长声道:“你来写。”

    他回身走到给病人开药方的药桌前,指着桌上的笔墨纸砚,说:“用这些写。”

    方妍暄不推辞地走过去用起了林大夫专用的笔墨纸砚。

    林大夫桌子上摆着成摞的药方,药方上的字迹笔走龙蛇,颇有气势。

    方妍暄浅浅扫了一眼,并没有窥探的欲望,下笔。

    林大夫在一旁看,随着她写的动作念出声来,“和血息火汤∶升麻(一钱),当归(五钱),防风(三分),秦艽(一钱),白芷(五分),桂枝(三分),天花粉(二钱),甘草(一钱),麦冬(三钱),玄参(五钱),水煎服。一剂轻,二剂而,斜正矣。柴荆饮……”

    方妍暄只写到第四个药方,林大夫已经相信了她。

    不过为了多看几个药方,林大夫就没打断她。

    写完十个药方,方妍暄额上出了细汗,银苏拿着帕子过来给她擦汗。

    林大夫珍重地把药方妥帖地收起来,咳了一声,道:“我可以帮你这个忙。我家的药引有 元明粉,胡荽,反佐……”

    林大夫一边报着,方妍暄一边记着。

    林大夫报完后,又说:“其他家的我还得去联系,你先告诉我你是哪个府上的,我后面派人派人把药引单子给你送过去。”

    方妍暄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秦逸宸夫人,使了个眼色给银苏。

    银苏立马声音清脆地报:“我们是秦府的,这是我们夫人。”

    林大夫各种意义上的惊讶,一是他行医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这女子还是处子,二是秦府取的夫人在临都里传的赫赫扬扬,是骄横肥痴的方大小姐。这……也看着不太像呀?

    银苏对林大夫的目光不满了,说:“您什么表情呀!我家夫人好的很!才不像外面传的那样。”

    方妍暄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这种情况,在她刚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就想像得到了,无所谓。

    她斥了银苏一声,“给林大夫道歉,怎么这么不礼貌!”

    又给林大夫赔不是:“抱歉,我家丫鬟还小,我回去教训她。等您的药引单子到了,我便派人把剩下的药方给您送来。”

    一把岁数的林大夫才不介意小孩子的冒犯,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小孩子嘛!正是有活力的时候。不碍事不碍事。”

    方妍暄同林大夫礼貌道了别,林大夫的药仆把方妍暄主仆送了出去。

    万仁堂里,林大夫坐在屋里宽大的座椅上,仔细研究着药方,感叹道:“现在的姑娘,真是不得了。”

    马车里,银苏好奇地问方妍暄:“夫人,您怎么知道万仁堂的林大夫可以联系到所有医馆的大夫呢?”

    方妍暄笑了笑,说:“傻银苏,我们下车的地方是街头,从街头进来的有病症的人绝大多数都去了万仁堂。一条街有三家医馆,这还是在街头,一般人逛街是会选择多看看,而他们不约而同的到了万仁堂就进去了。这说明什么?”

    银苏恍然大悟道:“因为万仁堂医术高超!”

    方妍暄点头道:“是。另外,这是竞争最激烈的一条街,有这样的底气在这里开医馆,还开的这么好。这可以证明万仁堂在临都的地位。”

    银苏似懂非懂,说:“哦,这样啊。”

    方妍暄被她逗笑,点了点她,说:“你呀,还小。”

    主仆两人说说笑笑回了秦府。

    可当天晚上,方妍暄却在看医书的时候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