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大家
门外贴大字：林大家演出，关大家作，西蜀梦
往戏园子里进的人拥堵起来，方妍暄好奇道：“今天的人是不是比往常多？”
伙计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娇客是第一次来。
他眉毛高高抬起，表情夸张地说：“今日可是林大家难得来唱戏，所以这还没到下午呢，戏迷们就都赶着来占坐了。”
方妍暄虽然不知道林大家是谁，但也能从伙计和人群的反应看出来，大概是个戏曲大家。
但不妙的是，她依稀记得戏园子是只有早场和晚场，早场也在下午。
这是来早了……
她拉拉秦逸宸的手，道：“不然我们下午再来？现在好像没戏听。”
伙计连忙赔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今天是专门调给林大家的上午场，林大家下午还要赶场。”
秦逸宸开口了，说：“我府上提前订了包厢，你带路就行。”
方妍暄意外地看秦逸宸，道：“原来你是早有预谋？不过你怎么会猜到我想来戏园子？”
秦逸宸笑笑不说话。
暗中藏着的暗卫，深藏功与名。
身后的秦府侍卫出来跟管事打招呼，伙计就领着他们进去了。
一进去，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座三层高的牌坊戏楼。
戏楼坐南面北，舞台前伸，形如“凸”状，四方翼角，加之以屋面琉璃铺饰，金碧辉煌。
舞台用六根红木立柱顶立，檐角之下同立方柱六根，柱础雕有故事图案。
舞台正中屏风透雕二龙戏珠。
柱间有大枋，大枋与悬枋之间，悬有棚券，柱头悬狮垂鱼。
梁枋之间布满彩绘，有戏文，人物，花鸟，山水等图案。
方妍暄走在廊间，惊叹道：“这戏楼规制未免也太高了，戏园主人是什么身份？”
秦逸宸给她讲解道：“是平南王，他夫人喜欢听戏。平南王就建了这座戏楼。后来平南王妃逝世了，平南王就将这园子开放出来，说是让王妃去世了也能感受到热闹的氛围。”
“这样啊……”方妍暄不由得为他们惋惜，有情人却没能长久在一起。
说着话，伙计领着方妍暄和秦逸宸上楼进了包厢。
一楼正面着戏台的地方叫池座，戏台两侧的地方是两厢。靠墙处有高台大凳，人员繁杂，显然不适合她坐那儿听戏。
一些戏迷已经早早占好了位子，还有一些人往戏楼后面去。
二楼就宽敞许多。
伙计奉了茶水瓜子上来，说了声：“大概一个时辰后，林大家会上台正式演出。请客人稍安勿躁。如果客人有什么需求，拉一下窗边的铃，我们就上来了。“
说完，他就出去了。
进了屋，方妍暄把吃食放到方桌上，懒懒坐到椅子上，纳闷道：“我怎么还看见有好多听客往戏台后面去？”
她不靠谱地想：难道是可以求一个签名？
秦逸宸解释道：“戏台两侧后方是后楼，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还是可以听戏的。后楼听戏不收钱，所以一般是戏台班子的亲戚们去。”
方妍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懂了。”
一开始方妍暄还就着零嘴看楼下的人兴奋的讨论，但很快她就对下面的人失去了兴趣。
她无聊地开始默背药经。
半夏扁豆绵黄耆……
“夫人觉得无聊了？”秦逸宸忽然问道。
方妍暄发现自己原来是不小心背出声了。
她手指抚过耳坠子，嘟囔道：“是有点儿。”
和秦逸宸的相处太过自然，她老是忘记秦逸宸还看不见。
自己觉得无聊，更何况秦逸宸呢。
想到这儿，方妍暄有些内疚，连忙去拉秦逸宸的手，道：“不无聊。”
秦逸宸握住她送过来的手，朝空气喊了声：“行岩。”
行岩的声音传过来，“林大家同意了。”
“什么同意？”方妍暄一脸莫名。
秦逸宸提前安排了什么？
“欸？”方妍暄被秦逸宸拉起来往外走。
“带你去看看林大家。”秦逸宸这么说。
从楼后绕过去，进了戏楼后台。
后台和前台仅仅隔了一个板子，高低和戏台相平。
后台中间设有老郎神之神位，人们称之为祖师爷，又设了几个棹椅，是给人坐的座位。
各箱口，水锅，彩匣等按规矩摆放，繁杂却有序。
各角色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正在进行上妆。
林大家扮演的是正旦，他一身青色长衫，配以坎肩，正坐在镜前画眉。
旁边的人喊：“林大家？秦公子来了。”
林大家不急不慢地画完眉毛，转过头来，起身迎。
方妍暄看见他轻扬细细柳叶眉，一对有神的丹凤眼看过来，摄人心魄。
“秦公子，秦夫人。”他端庄地打招呼。
方妍暄也礼貌回道：“林大家好。”
林大家眼睛一扫，就懂了，他客气恭维道：“秦公子真是爱护秦夫人，愿意用关大家的真迹来换一次满足夫人好奇的机会。”
秦逸宸朝林大家点了点头，淡笑道：“没什么。”
林大家带着秦逸宸和方妍暄在后台逛了一圈，介绍了一番。
“我们出入戏台时，需先向祖师爷行礼，再向四周拱揖，名曰拜前辈……”
方妍暄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解，待后台忙碌起来，准备上台，便及时告辞了。
林大家客客气气把夫妻二人送走，坐回镜前贴上刮好的片子。
“林大家，您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客气？”旁边的人犹疑道，“且后台不准夫人进入……“
林大家手稳动作快地补着妆容，道：“秦夫人眉眼未开，还算不得妇女。另外，秦公子的身份不一般，你莫要深究。“
林大家是去过宫里唱戏的，有幸见过圣颜，秦公子长得这般与圣上相像，又是秦姓。怕不是宫中的子嗣。
方妍暄和秦逸宸回到包厢，没多久，锣鼓开响。
排在最先的开场小戏，称“开锣戏“，是用来热场子的。
后面是“小轴子”，“中轴子”，和“大轴子”，也就是最后的压轴戏。
随着锣鼓声，林大家从幕后款步出来。
他头戴银丁头面，勾画出清秀眉眼，鸭蛋型脸庞白净，扮相端庄大方。
他脚步轻挪，手指翻飞，身姿曼妙，一双含情目流转，唱道：“运去时过，谁承望有这场丧身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