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心死

    像方妍卉这样未挂牌的人,一般客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今日却稀奇了,有个书生一来就掏了大笔银子,要点方妍卉,大致是一直关注着方妍卉的熟人。

    再怎么不甘,方妍卉又被喂了软骨散,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在桌子旁的四脚软凳上。

    一身半透明妃色烟萝纱衣隐隐透出皮肉的肤色来,头发松松地挽起,簪了朵富贵牡丹花流苏,滴滴溜溜垂在耳边。

    她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紧握,尽显不安。面上更是抗拒和厌恶。

    门开了,带进来一股冷风,激得她身上冒了鸡皮疙瘩。

    抬眼看,竟然是一身宝蓝色长踞的张简!

    张简面上还是温柔的笑意,他唤道:“卉儿。”

    方妍卉的心却如坠冰窖。

    那丫鬟告诉她今晚来的是“客人”!

    她当然不会傻得以为这幅模样来见她的张简是来救她的。

    方妍卉顿时失声了,她徒劳地张嘴,眼泪却从眼角淌下来。

    “卉儿,见到我是不是很高兴。”将她的悲伤视若无睹的张简抹掉了方妍卉的泪,嘴角带笑道。

    方妍卉宁愿没见到他!

    她扭头避开张简的手。

    张简又手握上她皮肉细腻的手腕,心疼道:“你的手好冷。”

    怎么会不冷,她只穿了这么薄薄一件。

    方妍卉拧着眉终于吐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张简见她面色不好,也不接她的话,自顾自道:“别皱眉,你皱眉不好看。”

    方妍卉胃里酸水上涌,“啪”得打开了张简的手,她趴在桌旁干呕起来。

    太恶心了,他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

    张简过来拍她的背,被她挣开。

    她五官痛楚,嘶吼道:“我问你来做什么!”

    张简看够了,也不装了。

    他坐回对面的凳子上,更加笑意浓重道:“来看你破碎的模样啊。”

    其实从一开始与方妍卉的相遇,就是个阴谋。

    张简是云家的人,他来秦逸宸被发配过来的地方,监视秦逸宸。

    结果到了这里,发现秦逸宸和方家小姐有婚约。

    存着膈应秦逸宸的心思,他去勾引方妍卉,结果发现方妍卉还挺泼辣,就逐渐上了心。

    但张简这人是个变态,他喜欢看美丽的女人崩溃时,如蝴蝶断翼、宝石破碎时颓靡美艳的模样。

    他对谁感兴趣了,就是谁倒霉的时候。

    送别出心裁的小物件,比如镂空的竹簪,画着佳人才子故事的走马灯……

    出去偷会时,时不时来个摸头杀,抱抱。

    方妍卉就喜欢上了张简,后来被她哄骗得失了身子,又怀了孩子。

    张简借口京中有事急召他回去,和方妍卉断了联系。

    方妍卉紧接着就被他安排的人告发给陆文秀,陆文秀一包堕胎药下去,让方妍卉掉了孩子。却不料方妍卉体质特殊,直接绝育。

    后来方妍卉埋怨张简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在,就冷了张简。

    张简后来就又慢慢勾引她,对她时冷时热,享受着方妍卉为他难过的样子。

    方妍卉一边恨着他,一边又忘不了他。

    直到前阵子张简被重伤,逃进山林被猎人的女儿救了,他就转移了目标。

    这次来见方妍卉,是最后一次废物利用。

    方妍卉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以折磨人为乐的恶鬼。

    她拿起茶杯直接砸向张简的门面,被张简侧头避开。

    “你给我滚!”方妍卉手不停,随手拿起一切可砸的东西砸向张简的门面。

    张简不慌不忙地躲闪,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他当初是为什么接近她,是怎么对被侵害的她视而不见,甚至在她和殷如洞房那天,他也在场。

    方妍卉心里冷得导致浑身发抖,绝望地跪倒在地。这对她太残忍了。

    “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谋害庶妹的方小姐。”张简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难道你对我不曾有过半点情意?”

    方妍卉痛苦道。

    “大概……是有的吧……”

    张简恶趣味地走过去,一只手就抓住了方妍卉的两个手腕。

    方妍卉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

    张简把方妍卉扔到床上,倾身上去。

    夜色沉沉,城里一家一户的烛火渐渐熄了。

    端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恨。

    次日,张简餍足地离开。

    对着难得来安抚她的老鸨,方妍卉死寂地说了一句:“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安排,你帮我送一封信去方府,我连接,接客的钱都可以不要。”

    老鸨当然满意,不过是一封信而已。

    在和张简的相处里,方妍卉并不是没有留一手。她有证据证明张简也在算计方鼎。

    方府里,方鼎收到了方妍卉的绝笔信。

    他看了信才知道,张简早就盯上了方府,并且这些年来的帮助,其实是张简设计他官场上有困难,又来帮助他以换取信任。

    方鼎自以为和云家谋士合作,实际上被云家玩弄在鼓掌之间。

    并且这些日子,云家已有隐隐放弃他的架势,而他和云家一起谋害秦逸宸,一被放弃,必然被灭口。

    想到这里,他心口怒火旺盛,起了杀张简的心思。

    “全才,去给张先生下帖子,说我邀他来有要事谈。”

    他扬声吩咐全才。

    全才应了,去送帖子了。

    在这个时间段,帖子来得太过巧了。

    张简瞬间想到了青楼里的方妍卉。

    他面色微妙,对着请帖笑道:“行,我去看看。”

    到了方府,他立刻感受到了紧张警惕的氛围。

    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张简笑吟吟地走进方鼎的书房。

    里面没人,背后的门忽然被人关上落锁。

    屋里早就点了浓浓的迷烟。

    张简也不是无备而来,他闭了气,旋身一脚踹开门。

    门直接被他踹开,锁头掉在地上。

    门口是一众举着剑的侍卫,方鼎站在远远的门口,看向这里。

    张简一出门来,侍卫就冲上来要杀他。

    方鼎没想到张简一副瘦弱书生的模样竟然还会武功,神色大惊往外跑。

    张简一脚踹开离自己最近的侍卫,脚尖点地越上围墙。

    他手底下的人递了弓过来。

    瞄准跑动的方鼎,拉弓,挽箭,松手,羽箭呼啸而出。

    方鼎中箭,那箭从背后穿心口而过,他当即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