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玻璃
方妍暄梳了新月髻，着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厚厚的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把她包在里面。
秦逸宸随着她目光看去，心下好笑，她这是馋了。
他掀起方妍暄披风背后的兜头帽子，盖到她头上。
方妍暄脑袋在帽子里转了转，脖子被披风帽子上的毛碰的有点痒痒，圆圆杏眼眨巴眨巴，活像只可爱的仓鼠。
“走吧。”
秦逸宸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走过平整木纹的甲板，秦逸宸带着方妍暄从抵着岸的船头上去岸。
岸上的人只见一佳人，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端的是香培玉琢之姿。
佳人身侧是星目剑眉，风神俊秀，身姿挺拔的英俊男子。
这对眷侣一时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秦逸宸敏锐地发现了人们的目光，不爽地皱了眉头，一把揽过方妍暄，用自己挡住了方妍暄。
方妍暄却是无知无觉，盯着路边的糖人摊子。
粗布衣裳打扮的精干老人挑一个担子，在放着加热炉具的一头，粗糙大手用勺子舀起一勺糖浆，手稳而快地挥动，棕黄色糖浆就顺着勺子流下，在平面上勾画出想要的图案。
老人旁边围着一堆孩子，拿了铜钱过来买糖人。
方妍暄拉着秦逸宸直奔那里而去，
满脸皱纹的老人忙的头都不抬。
方妍暄就带着秦逸宸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秦逸宸无奈一笑，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种吃食旁边等着，确实有些尴尬。
老人抬起头来看他们俩，眯着眼笑问道：“这位夫人想要个什么样的？”
方妍暄脱口而出，“画我们吧！”
秦逸宸听见了，忽然低头看她，他嘴角是促狭的笑意。
方妍暄不抬头，眼神盯着糖人。
秦逸宸知道她是害羞了，一声轻笑，把钱递过去给老人，“画吧。”
看着这对眷侣感情极好的模样，老人也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没用手接，只是又拿了个木杆放在炉具上，开始做。
“放在罐子里吧。”老人边做边说。
他炉具旁边有个土陶做的罐子，里面放了零散的铜钱。
秦逸宸就把手里的碎银丢进了罐子。
只片刻，老人的糖人做好了，他把东西举起来给方妍暄。
这糖人画的是穿着斗篷的方妍暄仰头对视秦逸宸的模样，只是简单的线条勾绘，却绘出了两人相融的情意。
方妍暄就举着这糖人和秦逸宸逛摊子，举了半天，手都酸了。
秦逸宸实在看不下去，低头一咬，咬去了糖人里男方绘像的头，咯吱咯吱嚼碎了咽下去。
方妍暄眉毛惊异地高抬，眼睛瞪大了看手里少了个头的秦逸宸糖人。
她回身一巴掌拍在秦逸宸锁骨上，怒道：“你干什么！”
秦逸宸眨了眨眼，无奈道：“这不是看你举的太累了吗？糖人买来就是吃的，虽然它太甜了。”
方妍暄气得伸手就把糖人塞到了秦逸宸的嘴里，道：“那你吃吧。”
她气呼呼地甩开秦逸宸往前走。
秦逸宸咔吧咔吧吃掉了整个糖人，把木杆扔到一边，追上去。
方妍暄这边在繁多的摊子里穿行，眼睛四处乱晃，就是不看背后。
忽然，一抹光晃了她的眼，瞄过去，是一个颇有设计感的玻璃酒盏。
秦逸宸在她背后守护着她。
那摊子上是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贝壳手钏，狼牙坠子等，还有这个闪人眼睛的酒盏，酒盏盏身有多个细碎的不规则切割面，所以在阳光下面颇为闪耀。
老板是个瘦小的男子，见了一身富贵衣裳的方妍暄，热情招呼道：“夫人来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方妍暄伸手要拿起那个酒盏打量，在穿过来的大半年，她还是头一次见玻璃的东西。
老板却一把捞起玻璃酒盏，不给她碰，还陪笑道：“夫人眼光真是好，这是我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琉璃盏，但易碎，夫人请小心些拿。”
方妍暄眉毛一挑，打量他，这人的面貌根本不像是经过长途跋涉的人，还从西域带回来的，他估计连长江流域都没到过。
老板说完话，小心地把东西递给方妍暄。
方妍暄不可置否地伸手接，结果就在她碰到酒盏的一瞬间，东西突然向下掉，砸在摊子上，裂开来。
那老板突然放声大喊道：“哎呀，夫人你摔了我价值千金的琉璃盏！你得赔我！”
方妍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额角抽动，这是被人讹了？
秦逸宸大步走近过来，一双眸子带着戾气望向摊子老板。
摊子老板蓦的声音小了，他眼神乱飘，尤有侥幸心理道：“您也看到了，您夫人把我摊子上的琉璃盏摔了，您可得负责呀！”
方妍暄美目横扫过去，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盯着老板，重复道：“我摔了你的琉璃盏？”
老板见秦逸宸没有动作，大胆了起来，他朝着周围的摊贩嚷嚷道：“你们可都看见了啊！要给我作证！”
方妍暄直接拿起裂开的琉璃盏，仔细观察，这裂痕清晰而干脆。
她用指腹抹了抹裂痕，摸着是黏而干的，像是用浆糊抹过一样。
秦逸宸也在扫视周围的摊贩，这些摊贩的表情各异，但基本都没有惊讶之色，有人脸上甚至带了看热闹的意味。
方妍暄纤长手指捏着碎了的一半琉璃盏，另一只手指着裂痕道：“这明显是裂开过，被粘起来的。你说这是我摔的？我还没接过来你就松了手。”
摊贩根本不认，一直嚷嚷。
周围有几个贼眉鼠眼的摊贩也帮腔起来。
有不知情的百姓也围过来看热闹。
一时间竟是不能善了。
秦逸宸为了不引人怀疑，没带佩剑出来，只有袖子里的匕首。
他直接出手，用匕首击断了摊贩的牙。
摊贩感受到匕首尖儿划过他的舌头，发根竖立，瞳孔大张。
秦逸宸寒声道：“说不出来好话就闭嘴。”
旁边的摊贩瞬间鸦雀无声。
方妍暄突然发觉说理根本没有用，有时候武力威胁来得更快捷。
她干脆丢下琉璃盏，靠到秦逸宸旁边。
摊贩看他们的眼神带了惊恐，但他看到摊子上的东西，眼里又有挣扎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