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一乐,笑声如银铃般好听:“如此夜色,是该畅饮一番,小姐......”

    沈秦笙笑了笑,将珠儿拉坐下,樱花般的唇一张一合竟格外好看:“想喝我酿的酒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被戳中了心思,珠儿俏皮一笑:“还是小姐懂我。”

    “我珠儿何德何能,怎就这么命好的遇上了小姐。”

    这,是珠儿的真心话。

    她从未想过,一个小姐能没架子到这种地步,不仅给她一份好的差事,服饰吃食这些更是不带差的,就连私底下,小姐都叫她不许以奴婢自称,而是用“我”

    天知道,对于她们这种下等人,尤其是将自己变卖成死契的下等人,能自称我,是多大的幸事。

    要是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她不仅想了,她还这么做了,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小姐给她的,都是她家小姐给她的!

    沈秦笙低垂着眉眼,眼中阵阵发涩。

    她不由记起那个跟了她一生却被人割下头颅吊上七天七夜,最终惨死在乱葬岗的女孩儿。

    明明那时的她,风华正茂,明明那时的她,连个夫君都未曾有过,却为了她,豁出一切。

    她对不起珠儿。

    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珠儿!

    一滴泪随着心中的凄凉顺着石桌掩埋进地里,饶是珠儿都未曾察觉,反而围着沈秦笙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沈秦笙逼回眼中酸意,看向月光底下愈发白皙的珠儿,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定护她周全!

    “小姐。”

    “小姐?”珠儿伸手在沈秦笙的眼前晃了晃,不禁心想,难道真是她话太多以至于一向机警的小姐都泛起了游离?

    沈秦笙这才回过神来,唇边再次噙起一抹微笑:“刚刚想起一件事情,没听见你说话,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一听不是自己太过聒噪吵了小姐,珠儿的神情再一次飞扬起来。

    “我是说,小姐为何不让我拦着那老妪。”

    今日,她得了小姐的嘱咐,以最快的速度去了三小姐的院子,曾亲眼所见那老妪将所有的证据全数塞进了自己所带来的篮子里。

    她一路尾随着她,本以为她会去老太君的院子,谁知却见她走进了当家主母的院子。

    里面的人见了她,也不理睬,也不赶她,直至大夫人与宋嬷嬷回来,才将她似贵宾似的请了进去。

    这一待,便是两个时辰,等她出来的时候,却是被送去另一处厢房。

    再后来.......她便按着小姐的吩咐回来了。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明明可以将沈濛清一网打尽,为何却放过了她。

    难道,是小姐仍在顾念那一点点的亲情?

    可冥冥之中她又觉得不是,一直守在小姐身边的她又岂会不知,小姐对沈濛清,并不似表面这般淡漠。

    她对她,好似有着恨。

    对,就是恨!

    “珠几,有的人活着,就好似那油锅上的蚂蚱,你不放火的时候,她能来回的蹦跶,等你放了火,顷刻之间便能消逝。”沈秦笙低头把玩着酒杯:“而我想做的,是油锅里的油即使不煮沸,也能将之溺死。”

    珠儿听的有些呆愣,显得似懂非懂。

    沈秦笙叹了口气,索性说的更直白了些:“那老是大夫人的人,我一直知晓,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我才让你放之,而不是带人去围堵。”

    珠儿此时就好似十万个为什么,脑袋布灵布灵的冒光却抓不住东西。

    “经过这次的事情,你应当知道沈濛清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若是她知晓了这老妪的存在,还能放任她活着?”沈秦笙的话就好似这秋日的冷风,将珠儿浇了个透彻。

    她冷的痉挛了一下,这才明白这一计上佳的连环扣。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然后将人......”

    沈秦笙未说完后来的话,可珠儿这一次却懂了。

    她的唇角牵过一丝微笑,越发钦佩起自家小姐。

    这好戏啊,有的看咯!

    次日,沈秦笙是被人吵醒的。

    她弯起身来,朝屋外道了一句:“外面何事如此喧哗。”

    在门口拿着铜盆等着小姐起来为她清洗的碧桃应着:“珠儿打探去了,听说那声响好似从大小姐房中传出来的。”

    沈秦笙听的眉目一挑,是再也睡不着了。

    “等打探清楚了,说与我听。”

    接过碧桃递过来的手帕,沈秦笙洗起了面。

    “是,小姐。”

    碧桃应着声,手脚却特别麻利的替沈秦笙穿戴起来,让沈秦笙想拒绝都没来得及。

    无奈,沈秦笙只得压下心思。

    待沈秦笙梳妆好,就见珠儿哼着小曲儿,走路都带着跳。

    “幸亏田嬷嬷告假回家,不然看你这模样,又得说你了。”碧桃嗔了她一眼,到没有多少说教的心。

    这些日子,她也算明白过来,这丫头啊,精着呢。

    珠儿吐了吐蛇形子,直言道:“若是田嬷嬷在,我一定能比你走的还要规矩。”

    想起珠儿怕嬷嬷的模样,碧桃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了,连素日里显得有些寡淡的脸竟也生出点笑意。

    两个丫头如此和睦,沈秦笙自是没说的。

    她招了招手,脱口的嗓音极为清脆:“打探到什么了?”

    “小姐你猜猜看,这事儿啊,你们绝对想不到!”珠儿神秘一笑,公然卖起了关子。

    碧桃佯装要打:“让你喘两次也就够了,可别飞上了天!”

    珠儿翻了翻白眼,就是不理她,而是满含期待的看向沈秦笙。

    就在沈秦笙沉默的时候,她倒是憋不住了,张嘴便来:“今日大小姐那儿之所以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有她的啼哭,皆是因为.......”

    “因为那众目睽睽的贺礼。”沈秦笙回答的异常笃定,将珠儿的话,完美堵死在口中。

    珠儿的脸涨成了青紫色,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这世界上,还有小姐不知道的吗?

    早知如此,她还卖什么关子啊,弄得自己心口子疼。

    见着眼里带着浓浓怪意的珠儿,沈秦笙眨了眨眼,绝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昨日,她便察觉到父亲与大哥的不同,只是她离的远,未能瞧清里面的东西是何物,现如今从珠儿的口中听到沈濛清的啼哭,她便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