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白林在心中勾画完他与虞渐晚的美好将来时,身旁的白芷便朝他扑过来了一盆的凉水。
“小七,你和她是不可能的,你是仙灵,而她只是个凡人!她会老!会死!会因种种突如其来而消散了性命!你难道想要重蹈大姐的路吗!”
白芷的情绪有些激动,一时间将那段在白狐家族不得再提的往事重提。
他们的大姐白淇,曾在年少时爱上过一个凡人,可二人却没能够长相厮守,甚至于那个男子都还没向她提婚,就被一只千年蛇妖吞噬了肉体,吸取了精魂,不但身葬蛇口,还再也无法踏上转世的路。
可那痴心的白淇,为了给心爱之人报仇,百年来一直闭关修炼,接近疯魔,最终,终是将蛇妖斩杀于手下,为心爱之人报仇雪恨,可也因此,损耗了太多的元气和修为,近些年来更是体弱多病。
所以,为了避免子女再次走上白淇这条路,狐帝狐后便对他们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私自下山,与凡人生情。
特别是对将来继承狐帝之位的白林,更是看管极严,毕竟他在儿时就已和凡人有过交际。
在听了白芷一席话后,白林没有着急着回话,他只低垂下眸眼,沉默了。
白芷所言,句句戳进了他的心底。他与虞渐晚之间,不仅隔着种族,还隔着世间最远的距离——生与死。
可哪怕是这样,他也甘愿。
“六姐,你说的,我都明白。”白林笑着起身,“但是,今日我已经接下她的绣球了,将是她的夫婿。”
“对嘛,你明白……”没听清下句话的白芷便开始答话,可却脑子忽然一晃,猛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她睁大着双眼,两手紧拽住白林的衣袖,满眼写满了不敢置信。
“六姐,我拿下了她的绣球,按照他们人界的规矩,她已是我未过门的夫人。”白林压根没意识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沉稳着语调不急不躁。
可听闻此话的身前人,直接被气得扶额后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七……你可别和姐姐开玩笑……”她平复着心情,假装镇静,期待着能得到满意的答复,却没想到这家伙直接给她一个肯定句。
“六姐,我向来与你最亲,我什么时候是打趣,什么时候是正经,想必你是清楚的。”他坚硬着语气道,“我和胖丫已许下婚约,明日他爹娘便会登门。”
此言一出,直令白芷气得跺脚,恨不得给这个糊涂家伙一顿铁拳。
她本只是以为,她这个脑袋里只有儿女情长的孪生弟弟偷溜出去私会了儿时那姑娘,谁知,他竟是把谈情说爱的一套流程全省了,直接跳到了谈婚论嫁!
还真是速度到不给他们一些接受时间……
“小七,这话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父王母后是绝不可能让一个凡人当这白狐族的帝后的,更别提见面了!”
白芷压着内心火气,平下心来同他道说,谁知,反倒是主动跳进了这家伙的圈子里。
“对啊,六姐,这些我当然明白。”白林边说,边凑近一步,无辜着一双似小鹿般清澈的眼,向白芷求着助,“所以啊六姐!弟弟有难,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平日里,只要他使出这一绝招来,最宠他的白芷定是会一口答允,顺着这家伙来,可今日事不同以往的无理小要求,而是婚姻大事!
“别的我都可以纵容你,唯独这个,绝对不行!”
她一甩衣袍,转身便要离去,可才刚走几步,身后人传来的一句话便令她彻底软下了心来。
“六姐,是不是我和她……此生都没有可能了?”白林嘴唇微微颤抖,双拳握得极紧,低垂的眼睫深深遮盖住瞳中的神色。
“小七……”白芷回头,望着他这幅模样蹙了眉头。
她从未见过白林如此沮丧之态,没了往日姿态,只如一滩不起波澜的死水。
“好吧,小七,我答应帮你,不过就帮那么一次噢!”
“真的吗!六姐!”听罢,愣在原地的白林顿时来了精神,一个跃身扑上前来,搂住了她,“果然,六姐最好了!”
“行了行了,那些奉承的话,你就不用说了,我又不是你二姐,平日就喜欢听人拍马屁。”
白芷笑着将身前这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家伙推开,双手叉起了腰来:“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这个嘛……”一向鬼主意多的白林爬到她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闻声后,白芷睁大了瞳孔,不由得嘹亮了嗓门:“什么?!小七!你有没有搞错?!让我假扮母后,让涟辰假扮父王?!”
“嘘!六姐,你小声些!”白林急得连忙捂住她的嘴,“可别被那些鸟精们听去了!”
他眼神瞟向不远处歇息的多嘴鸟精一家,朝白芷使了使眼色。
待白芷平复下来后,他才敢松开他的手。
“小七,你的法术已是十分高强了,变幻几个纸人不再话下,可为何偏偏还要我们来扮演?”她道出心中疑惑。
“六姐,在我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你和涟辰可以帮我了,那纸人虽是可以变幻外貌,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幌子。”白林叹了声气,回忆起虞夫人那副冰冷如霜的态度,“我那准岳母,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他摆了摆头,坐下了身来,杵着下巴向白芷道出了今日白天虞夫人给他吃的下马威。
而暴性子的白芷一听,火气直冒上脑:“嘿!一个区区凡人,竟敢以这种态度待你!”
“哎呀,六姐,我和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发气的。”白林一把将怒而起身的白芷拉下。
“虞夫人疼爱女儿,怕她跟了我吃苦,所以对我这样,也是情理之中,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改变对我的态度,所以,六姐啊,明天小弟的生死可就掌握在你和涟辰手中了!”
白芷耐不住他的死磨硬泡,最终只得答应了去:“好好好,答应你就是了。”可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来。
“但是小七,今日是因三姐大婚,结界松弛才让你溜了出去,那日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担心并不无道理,要知道,在五年前白林硬闯结界后,狐帝便以自己的千年功力设下了更为坚固的封印,此封印唯有他和狐后才能够将之开启。
可白林在听了她的担忧之后,非但无愁,反倒还嘚瑟一笑,不紧不慢地将手掌一摊,一块令牌闪现而出。
“这……这是什么?!”白芷望物发问。
白林连忙将东西收回,凑到她耳边私语:“这是母后给三姐的令牌!是昨夜我偷偷从三姐那儿变过来的,有了此物,便可随时进出西山,不受结界所限,”
闻声,白芷急得咬牙:“什么?!小七,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若是被三姐发现,那你就等着挨罚吧!”
白林朝她灿烂一笑:“不会的,我那以假乱真的法术,别说是三姐,就连父王都很难看出来!况且,三姐这次远嫁青丘,这一年半载,是不会那么快回娘家的,你就放心吧。”
“哎,但愿如此吧,别惹出什么祸端。”白芷叹了声气,无奈垂眉。
白林心中是欢喜了,可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早已是愁了眉。
可谁让她白芷摊上那么个恋爱脑的弟弟,只是年少初见,便将炙心相许。
而她身为最清楚白林和虞渐晚故事的狐,却屡次成为他的“帮凶”,且如今,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