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萧灼昏厥过去之后,蛇姬便一直守在他的床榻,为他运功疗伤,甚至于,还动用了自己的内丹。
“阿姐……不要……”
意识模糊的萧灼强撑起身体,想要制止蛇姬的行为,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蛇姬是经历了怎般的痛苦,才能有今日的修为,他不愿让她为了自己,损失了功力。
可蛇姬却定住了他的穴,不留给他分毫动弹的机会,将内丹中近一半的修为,都渡给了他。
蛇姬无悔,因为她欠萧灼的远不止这些。
自从青资死后,蛇姬便性情大变,背叛了师门,做起了离经叛道的勾当。
为了替青资报仇,她被蒙蔽住了双眼,放弃了成效缓慢的吸取日月精华的法子,走上了邪魔歪道修炼的办法——学着青资的法子,食人精魄。
就像别的女妖精一样,她凭借着美丽的皮囊引诱一个个贪色的男人,最后再让他们死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食人精魄的法子,一开始虽是令她彻底堕入了妖道,之前那些以正道修来的修为全尽,但其恢复的也极快,仅仅数月的时间,蛇姬的功力便已超越了散尽修为前的境界。
亦是因这过于惊人的速率,让尝到甜头的蛇姬变得过度贪婪,每次吸食完精魄后,她都不加以整顿调戏,直接寻觅下一个猎物,最终遭其反噬,一夜之间白了头。
向来爱美的她无法接受自己丑陋衰老的容颜,于是乎做出了更为疯狂的行为。
她寻找天下美丽的女人,趁她们熟睡之时偷偷潜入,吸去她们的精血,以此来恢复自己的容貌。
而萧灼,就是那数十个遭她迫害的女子中其中一人的孩子。
事到如今,蛇姬还记得他母亲的样子。
那女人虽是生在山野中,却美的要比蛇姬所见过的那些女子都要美艳,那是一股浑然天成、不加以任何修饰都足以令人称赞的美丽。
那一晚,贪婪的她吸干了萧母全身的血液,可就在她才满意地逃出房门后不久,那间山间小屋中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令她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蛇姬再度返回了小屋处,偷偷躲在屋外观察起屋内景。
只见在已成干尸的女人身旁,趴着一瘦小的男孩,嘴中不停嚎啕着唤她的名字。
而在男孩的身后,拖着一条赤红的尾巴。
这是蛇姬第一次见到人与妖结合而生的孩子,也是她与萧灼的第一次见面。
许是因为内心愧疚,许是因为觉得他有利用价值,蛇姬收养了萧灼,且一直以来都在用各种谎言蒙骗着他。
她骗他,他的母亲是被西山的白狐杀死的,以此来激化起萧灼内心的恨意,无形中成为自己的一粒棋子。
她骗他,世间所有人都只是他们口中的食物,都应该死。
她骗他,她将他视为亲生弟弟,彼此间是世上唯一的依靠。
她骗他那么多,可他全都信了,且坚信不疑。
自从初遇那日起,蛇姬便一直在利用萧灼,令他去为自己吸取精魄,令他去为自己抵挡那些道士的追捕。
甚至如今,令他去将白林引诱而出,成为一枚肉盾棋子。
可以说,萧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拜她所赐,可他却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哪怕是这次,令他断了臂膀。
蛇姬不敢再回想下去,因为愈想她便愈觉得自己不堪。
在为萧灼疗伤结束后,已是第二日的戌时,亦是到这时,她才苍白着脸走出屋门。
“你自己本就伤得重,余下的法力不为自己疗伤,反倒是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度灵气给那只赤狐,这倒是与你冷血的性子不符,难不成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妖,也是有情的?”
蛇姬才推开门,便见空庭石桌旁侧坐着的钟月痕,此刻的他,边仰头饮酒,口中边放这些风凉话。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这。”蛇姬抬头望了望天际旁被云遮掩一般的月,续而补充道,“钟月痕,你的事情可办妥了?”
闻声,一直忙着饮酒的男人终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砰”地一声将酒瓶子放到石桌上,绯红着脸庞跌撞起身。
“你放心吧,事情都办妥善了,如今我在那常文城中的威望,堪比那神庙里供着的天上仙!”喝酒上了头的男人,狂妄自大地撒起了酒疯。
他来到蛇姬跟前,癫笑几声,放声大喊着:“那些个愚蠢的凡人,都把我当成全城的救星了,我说什么,他们自是都信的。”
钟月痕虽是喝多了酒,但他所言的话,倒也是不假。
昨夜,在他与蛇姬会面之后,蛇姬便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和他诉说了一遍,同时亦包括白林中了蛇姬的致命蛇毒的事。
她的毒,若是凡人中了,必定是当场暴毙身亡,而白林虽是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蛇毒攻心那也是必然。
到毒法之时,他若把持不住,便会显露真身,哪怕他拥有再高贵的血统,那只狐狸尾巴也藏不住的。
而在知晓了情况后,钟月痕便速速回到了常文城中,在那公堂之上佯装出一副与妖邪搏斗极为疲累的模样,还不惜使出一记苦肉计,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那一副伪善的模样,惹来了不少百姓们的称赞,夸他为“大英雄”。同时,钟月痕也放出了一句话来。
“狐妖善于伪装,化作人样,藏匿于常文城内,但在他逃跑前,已是被我下了咒法,不出三日,定是会显露真身,到时,就是他偿命之日!”
他的一番所言,全城百姓都听入耳,皆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相信,家家户户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你提防着我,我提防着你,生怕一觉醒来,枕边人就变成了嗜血的妖物。
而早有预谋的钟月痕,还命令县太爷下了全程通告:即日起常文城门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只得闭户居家,若谁家在此期间缺了人口,则以狐妖论处!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派了衙门衙役每隔一个时辰,便挨家挨户去查人。
另外,他还专门在虞府中设下一个大礼,专门为白林所制。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白林无处可逃,届时好来个瓮中捉鳖!
而身中蛇毒的白林,为保虞家人的平安,自事发到此时,一步也未曾离开过虞府。
他只得强忍着身体中窜动的毒素,佯装出一副没事人的姿态,一步步地走进了这个为他编织的圈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