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心理准备的百姓借着明晃的烛火看清了眼前之物,吓得四目相瞠圆,面如土色。
“啊啊啊啊——”他喊叫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不停地向后缩推着身子,嘴中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来,“死……死……死人了!”
此话一出,好似那划破天际的流火,在人群当中炸开了锅来。
乌压压的人群中不断发出唏嘘声、喊叫声,甚有胆子大的人主动走上前来察看情况,但无一例外,所见者均被吓破了胆,魂不附体地吓倒在地。
女子的尸首仍有余温,但在胸脯处,却是一巨大的窟窿,此时还有滚滚鲜血接连冒出,在她的四周漾荡开出一朵刺眼的血花。
但她的死状,显然要比王莲儿更凄惨一些,上身被拉出了一道口子,从肩膀直至腰部。
这是被那只赤狐拉来为自己挡刀时所划的。
“呵,不就是具尸首,看把你们吓得。”为首的钟月痕不屑冷嘲一句,朝队伍中的衙役们摆摆手唤道,“你们先把这具尸首抬回去,本师去追那妖孽,这四周还有他的妖气所在,定是没跑多远。”
话罢,他便如同一阵疾风般向前方狂奔而去,留下目瞪口中的众人留在原地。
“我,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中一矮个头大衙役颤抖着声问向其他人。
“还能怎么办,按大师说的办呗!先把这具尸首抬回衙门去。”
“是呐,咱快行走起来吧,我看这地方阴森森的,保不准一会那妖孽又杀回来了,到时咱们都得成为他的盘中餐!”
衙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气氛被渲染得极其惊悚,越说越令人心慌,直到最后,无人再敢多言,诺大的街巷之中,只闻一声声急促的呼吸。
方才这群气势汹汹的人马在此刻却变成了杯弓蛇影的懦者。
而此时,假意去追妖孽的钟月痕也来到了他和蛇姬约定的会面口——郊外的那座破馆。
“蛇姬,蛇姬!”钟月痕见道馆中无人,便拉开了嗓门大声唤起她的名字,但却只闻自己回音,不见有人应答。
“这妖怪,死哪去了!”暴躁的男人恶狠狠地一脚踹翻了道馆中的一把破椅,朝地上啐了一口沫。
而就在此时,后院中的一声巨响传来,唤回了钟月痕的注意。
他拔出背后的剑器灭妖剑,小心谨慎地朝着后院步步逼近。
钟月痕本以为是发生了何事,却没想到,那院中趴着的,竟就是蛇姬,以及,和他们一伙的赤狐。
“蛇姬?你怎会搞成这副样子?”钟月痕收回剑器,几步上前搀扶起拖着一条蛇尾的女人。
“呃……”蛇姬才被搀起,便下身一弱再度摔倒了下去,口中飞溅出一口血水,溅落满一侧的荒草。
“都是……都是拜那白狐狸所赐!”蛇姬紧蹙着眉头解释着,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两侧的蛇鳞滑落至她的腹部。
而这会,钟月痕才发现她的蛇腹上,竟是有着三道血痕的伤口,狰狞的皮肉反卷出,溃烂成团。
“你受伤了。”钟月痕道。
“我倒无妨,还不至死。”蛇姬冷青着脸回答着,眼神瞟向一旁已是昏死过去的赤狐,“但萧灼伤得就很重了,他被断了一只胳膊。”
听罢,钟月痕几步走到名唤萧灼到那只赤狐跟前,拿起他的那只断臂细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尝试了一番替他接臂,却都是以失败告终。
可屡遭失败后,钟月痕非但无怒,反而还大笑了几句。
“魂扇所伤的。”
“那是什么?”
“那,可是件宝贝。”钟月痕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女人,“专门灭你们这些妖孽的宝贝。”
话毕,钟月痕未留给蛇姬接话的机会,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向她道来:“那老狐狸一家子女手上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法器,虽说个个法器都威力极大,但无一能比得上七子白林手中的那把破魂扇。”
他边说,嘴角边止不住地扬起笑意来,在幽暗的黑夜中显得尤为诡异。
忽然,钟月痕拔高了嗓音,狞笑言:“遭其所伤,患处无治;死于其下,散尽修为,堕入炼狱。”
见状,蛇姬神情严肃了几分:“看来你早就知道白林手中有这个法器,可为何不告诉我们,这不明摆着让我们去送死!”
她低吼着,带着一身怒气蜿蜒着身体极速爬向男人,却被钟月痕一个侧身躲了开来。
“蛇姬,就像你说的,如今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们死了,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躲闪开来的钟月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声为自己作出解释:“我自幼修行,对于妖灵那些事,自是熟悉的,几十年前,便听闻了西山白狐一族有能够浑天灭地的法器,其中更数独子那把扇,本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在听了他一番解释后,蛇姬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没想到那只白狐狸竟是有如此的法器,是我们低估他了。”她擦了擦嘴角的淤血,眼带几丝愧意,“那萧灼的手……”
“废了,接不上的。”还没等她说完,钟月痕便狠心一口破出真相,未留半分余地。
亦是在这时,地上昏迷的赤狐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恢复了些许意识。
“阿姐……”
他的声音虽是落得极轻,但一旁的蛇姬听后,便连忙爬到了他的跟前:“阿灼,我在这,你还好吗?”她柔声问着。
“无……无大碍。”分明身体中已是如刀钻般的疼痛,但为不让身前女子担忧,他还是强撑起了笑意。
蛇姬看着他落魄不堪的模样,以及空荡的右手,眼眶之中竟是漾起了泪珠。
可分明自从青资死后,她就再也没有流过泪了。
“那……那就好……”她将头扭了过去,不愿让少年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待调整好情绪后,才笑着转过头来,“阿灼,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把手接上的,你先休息一会吧,你太累了。”
萧灼看着眼前笑容盈盈的女子,回应一句:“阿姐……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话罢,疲倦的萧灼终是撑不住再度昏睡了过去。
而蛇姬,亦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滚的愧意,颤抖地流淌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