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理国公府的变故（下）
柳夫人的女儿陪她回到理国公府之后，就发现母亲一直都是神色惴惴不安，说话也是心不在焉的，而且趁着夜色回到理国公府后竟然彻底住了下来，一点儿也没有回王家的意思。
呆了几天之后，王小姐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咱们要一直呆在外祖家里？难道咱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怎么，你在外祖家呆的不开心吗？难道是跟哪个表姐妹闹别扭了？都是自家姐妹，你也大气一点儿，不要给她们为了一些小事计较，省的让她们轻看了你！”柳夫人随口敷衍道。
“没有，我跟几位表姐妹相处的一向很好，只是咱们都在外祖家住了好几天了，是不是也该回自己家了？母亲您毕竟管理着整个王氏宗族那么多的事情，还有家里的中馈，这一直留在外祖家恐怕不好吧！
再说了，咱家跟外祖家同在京城，来回也方便的很，母亲如果有事可以告诉女儿，女儿留在外祖家帮母亲完成亦可！对了，我之前听小表哥说，父亲好像已经回京了，如果父亲回来，咱们还在外祖家待着，那恐怕不太好吧！”
王小姐的言语虽然委婉，但是意思却非常的明白，虽然她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自从王志信被王子腾带回王家以后，家里原本的和谐安乐就被彻底打破了。
虽然那王志信基本上跟她们母女两个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回到王家之后更是一直呆在自己的院中足不出户，比起她这个大家闺秀还要宅，但是他的存在就仿佛是在王子腾跟柳夫人之间硬生生的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天堑，一直横亘在二人中间，使得他们之间原本就相敬如宾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诡异了。
即便是柳夫人一直都在跟王小姐说，王志信的存在绝对不会成为她将来招赘继承王家的阻碍，但即便是在不知世事，她也感觉到了事情并不像柳夫人预计的那般顺利，尤其是在王志信听了柳夫人的话乖乖迎娶了男妻贾环，之后沉默了近一年，却在秋闱中一鸣惊人。
之后更是耀眼的一发不可收拾，不但以大庸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身份成为了天子门生，皇帝的宠臣，更是一步登天的被加封了钦差，专门去做那能有利于天下万民的大事，即便是对于朝廷政事一窍不通的她也在下人私下的话语间察觉了到了一些其他的苗头。
“唉……”柳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尚未及笄，却已经渐渐张开，露出了娇美容颜的女儿，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如果时间往前推个一年半载的，在王志信没有三元及第的时候王子腾就病逝，那么整个王家依旧可以被她柳夫人牢牢地把控住，即便因为无子而没办法夺过整个王氏家族的掌控权，但是把王志信挤出去独占王家二房的名分，以及王子腾留下的大部分财产跟人脉还是很简单的。
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凑巧，此刻的王志信虽然还没有彻底成为她背后的理国公府无法撼动的存在，但是有着三元及第的名头以及发现那几样可以惠及天下的农作物后，柳夫人再想要掌控王子腾留下的所有东西完全是不可能的。
毕竟现王志信在几乎已经被内定位了王家家主的继承人，成为了整个王家不可或缺的顶梁柱一般的人物，即便是柳夫人背后的理国公府也不能动其分毫。
“女儿啊……”柳夫人看着一脸担忧的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道：“家里是出了一点儿问题，之前娘跟你说的招赘的事情，现在恐怕是不成了！”
柳夫人说着，看到女儿脸上那下意识流露出的错愕的表情，急忙补充道：
“不过即便是不能招赘，母亲也绝对不会让王家的其他人对你的亲事之手画脚的。别家不说，起码女儿你在你那些表哥中找一个可心人嫁过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其实如此也好，你嫁到外祖家，就可以在最出色的几位嫡出的表哥中选一个你最喜欢的，想来几位嫂嫂都会非常乐意的！娘也能放心……”
“娘，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王小姐听了这话后脸色大变，见柳夫人半天没有回应后，咬着牙，低声询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外室子？是不是他在爹爹面前说了什么，所以娘亲你才会带着我躲到了外祖父家里？”
王小姐说完，见柳夫人依旧没有反应，脸色变得更白了，声音中都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的近似于哭腔，道：“难道爹爹为了帮他铺路，是拿我的婚姻大事去做了筹码？”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却早已经肯定了这个想法，低声的喃喃自语道：“爹爹怎么会这样？他一直都是最喜欢我的，怎么会为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就舍弃我，不，不会的！我不相信，我要回家，我要当面去亲自问问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道最后，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流，整个人都几乎快要疯魔一般，起身就要往外跑去。
这时候柳夫人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想要往外跑的女儿，无奈的道：“我的乖女儿，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爹爹那么喜欢你，又怎么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呢！”
“可是……”王小姐拿着帕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着急的问道：“那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娘你就别再瞒着我了！赶紧都告诉我吧，我已经不小了！”
“哎……”柳夫人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爹爹还身体健康，当然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是爹爹生了重病？那我们还在外祖家待着干什么，赶紧回去照顾爹爹才是正理啊！”王小姐一听就急了。
“唉……”柳夫人再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这一天似乎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似得，继续道：“太医院的左院判说你爹爹中了很厉害的毒，这世上无人可解，你爹爹最多还有七天不到的寿元了！”
“什么？”王小姐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柳夫人，喃喃道：“不，这不可能的的！爹爹怎么会突然中毒的，他不是跟那个外室子一起出去巡查全国的吗？怎么会突然中毒，娘亲，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说的都是真的！”柳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你爹爹这次真的是回天乏术了！那太医说，你爹爹中的可是产自苗疆的恐怖盅毒啊！”
“可是爹爹真的不行了，咱们就更应该在身边儿伺候他最后的一段时光了，怎么能够让那外室子专美于前？娘亲你怎么在这么重要的大事情上犯了糊涂啊！来人，赶紧预备马车，我跟娘亲要马上回家去！”
王小姐看着眼前的柳夫人，完全不敢相信在王子腾即将死亡的前夕，她竟然会做出如此昏聩不智的举动，这简直跟她印象中那个聪慧机敏，从来都是冷静的面对任何问题，从来没有事情能够难道击垮她的母亲判若两人。
“不用了，刚才小姐说的话你们不用管了，都下去吧！我要跟小姐说点儿私房话！”还没等外面的丫鬟下去，柳夫人冷漠的声音就再次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外面伺候的丫鬟婆子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母女两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在一个伺候柳夫人的嬷嬷的示意下全都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
“娘亲！”王小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完全不知道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你别着急，娘亲会慢慢跟你说明的！”到了这个时候，柳夫人也不想在隐瞒女儿什么事情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为女儿正风挡雨一辈子，能把她的一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可是现在却发现，人力有时尽，天意命难为。
当听到母亲说她是如何跟王仁王熙凤谋划在宁国公府中害死王志信，以及后来的每一项针对王志信的阴谋，甚至就连她跟大夫人之间的龌龊，王家大房跟二房之间的种种矛盾，一件件一桩桩，柳夫人没有丝毫保留的全部都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原本天真单纯，一直活在柳夫人营造出来的童话城堡里的小公主一般的王小姐在听完这些以后，彻底的呆住了，一直从中午坐到黑夜到来，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抗议声，这才慢慢的扭过头，眼睛里也逐渐的出现了神采。
“娘亲，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您为什么要那么做啊？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外室子，可是他毕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啊！即便他不是母亲您生的，可是他依旧要尊称您一声嫡母，不敢对您有丝毫的不敬，您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啊！”王小姐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说出这些话仿佛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气力。
实在是此刻的她已经彻底的混乱了，原本以为的一切美好被现实无情的撕开之后是那么的难堪跟龌龊。
“女儿啊！老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庭院深深，大宅门一关闭，里面的那些腌臜事情多的你根本难以想象！原本，娘亲以为自己有那个能力能保护你一辈子安平喜乐，所以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王孙贵胄家的那些女眷们之间的争斗之事……
可是，现在看来是不成了！还好你现在年龄还还不算太大，距离你及笄还有一些时间，娘亲会把这些全都一点点儿手把手的交给你！这些你一定都要牢记在心，这将会是你以后是否能够生活的更好的重要资本……”柳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女儿给打断了。
“不！我不要听这些，我也不要学这些下作的东西，我……”
“啪！”王小姐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被柳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就那样愣在了当场，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去管自己那印上了明显无根手指的脸颊。
“呜呜……”柳夫人的脸上留下了悔恨的泪水，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脸颊，低喃道：“都是娘亲不好，我真不应该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什么难题都提前替你摆平的！这样不是对你好，而是害了你啊！害了你啊！”
“哇……娘亲！”王小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下子扑进了柳夫人的怀中，泪水彻底的浸透了二人的衣衫。
足足过了有半个时辰，王小姐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两个眼睛被她哭的红肿起来，就像是两颗烂桃子一般难看。
“哭够了吗？哭够了现在娘亲就开始给你上第一课，嫁进高门大户当媳妇，都要注意的事情，首先……”柳夫人一边儿亲昵的搂着女儿，一边儿开始把她这大半辈子的生活经验一股脑儿的都想要灌输进女儿的脑子里。
这母子两人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时间就在不知不觉间飞快的流逝着，一直到王子腾假死，王志信派了家丁来通知，她们母女却都彻底的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盖因为理国公早就对所有的下人家丁下了死命令，王家的任何事情都不得告诉她们母女，并且早在她们不知不觉间彻底切断了她们跟府外的联系，甚至完全是把她们软禁在了府中。
那所谓的柳夫人病重，王家小姐留下侍奉在床前的消息也只不过是理国公给出搪塞王家下人的理由罢了。
是夜，理国公的书房内，老国公跟长子柳青林在一起低声的密谈着。
“父亲，那安南郡王已经回信了，他说愿意以正妃之礼迎娶妹妹，跟咱们理国公府永结同好！同时也会把侄女当做他的亲生女儿一般，会向朝上表，给她一个正式的郡主身份，绝对不会让她们母女在郡王府内受了欺负！
可是，他又说母命令难为，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要让侄女代表他们王府成为这次的和亲之人呢！” 柳青林嘴角边儿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语气淡淡的道。
“恩！”理国公点了点头，可是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的意思，依旧皱的可以挤死一只苍蝇。
“他这是准备一箭双雕？一点儿都不付出就想要把所有好处都吞下肚？也不怕被撑死了！”理国公的声音冷漠的似乎像是三九天的冰渣一般寒冷。
“哼！那个懦弱的胆小鬼，老太妃稍微强硬一些他就退缩了，真是怂包一个！怪不得手中握着多于敌人数倍的力量，依旧被那百越小国打的丢盔弃甲，真是没用的东西，烂泥糊不上墙！
我听说，当百越攻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府里大摆宴席的看小戏呢！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不是点齐人马出去迎战，而是带了不少的金银细软就在亲兵侍卫的保护下落荒而逃！
想那安南老郡王当初是多么的骁勇善战，西南周边的那些小国，一听到他的名号都吓得瑟瑟发抖，如果老郡王还活着，知道儿子这般的窝囊没用，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被他给气死！”
柳青林撇了撇嘴，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凑到了理国公耳边低声道：“父亲，这个事情我还没有告知小妹，如果她到时候坚决反对怎么办？毕竟，就算是王子腾病逝，她可是王家名正言顺的二奶奶，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只要她自己坚决不愿意改嫁，那咱们也没办法强迫啊！”
说道这里，柳青林狠狠地看了一眼刚才递给父亲的安南郡王的手书，冷哼一声，道：
“如果真的只是让侄女成为郡主，将来可以按照妹妹的心意给她开府招赘一个郡马，妹妹为了女儿的将来可能会毫不含糊的同意，可是他们想要让其和亲百越那等小国，这事妹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哼！事在人为！既然同为安南郡王府的郡主，那么就有可操作的空间，那老王妃年事已高在朝中更是没什么人脉，咱们只要在朝堂上施压，再加上你妹妹在安南郡王跟前好好的温言软语的想求一番，想来改变一下和亲人选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再说了，对于那百越小国来说，和亲本身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迎娶一个安南郡王府正牌嫡出的郡主，现任郡王的亲妹妹，那可是比你侄女这外带的拖油瓶要划算多了！
你派人去跟那百越国来的使者说说这里面的门道，想来他们不会令咱们失望的！至于你妹妹那里，暂时先不要告诉她了，王家来人一律都挡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王家的人接触到她，听明白了吗？”理国公说着，严肃的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
“父亲放心吧！我相信妹妹是个聪明人，知道咱们做都是为了她们母子好！而且要是没了咱们的支持，不管是在王家还是将来的安南郡王府，她可都没办法像现在这般生活的随心所欲了！” 柳青林浅笑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