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笙咬了咬牙,到底没再说什么,自地上捡起一柄也不知是谁遗落的长剑,慢慢地转过身去,长剑指向蛮僚王,眸光发寒。“人是我伤的,你想怎地?”
淳于郢冷不丁听到杜笙这一句,甚是惊讶,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方才,蓝僚伤姒璃歌之时,他与杜笙正好一前一后出宫门,只是离得太远,他们纵使想救,也已来不住,他二人飞身扑向姒璃歌的同意,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兵器,掷向了蓝僚。
蓝僚偷袭姒璃歌得了手,正得意着,根本没有防着会有人突然对她出手,加上他与杜笙的武功,便是放眼整个神州,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这一掷,情急之下,皆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当即就将蓝僚打下了马。
虽说,是他与杜笙合力伤的蓝僚,但他与杜笙,自始至终,都是敌对的,没想到,如今却因姒璃歌区区一句话,杜笙竟然一个人将出手重伤蓝僚的事扛了过去。
这人,怕是真的在意姒璃歌罢,所以才不惜自毁前程,反出鸣鹿,倒向圣天朝,为的,就是斗垮山邺,好助他将姒璃歌夺回去罢?
只可惜,对于姒璃歌来说,鸣鹿的安危,高于一切,杜笙有此行为,无疑是触犯了姒璃歌的底线,这人,与姒璃歌之间,只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淳于郢看着杜笙,心中难免有所感慨。
然杜笙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盯着蛮僚王。
蛮僚王本就是莽撞的性子,见杜笙这番神态,只当他是在挑衅自己,哪里还忍得住,只听他大喝一声,长刀便朝着杜笙砍来。
杜笙是鸣鹿第一大将,武功自是不弱,只见他长剑一横,硬生生接了蛮僚王这一招。
蛮僚王胜在力大,可灵活上到底比不过杜笙,杜笙一边接着,一边伸腿横撩蛮僚王的下盘,整个人斜斜地朝着蛮僚王胸腹间滑去,剑身随之滑动,与刀柄摩擦出星点火花,带起刺耳的声响。
蛮僚王胸腹间露了怯,生怕着了杜笙的道,不得不收刀回防。他这一退,杜笙便趁机直起,反压了蛮僚王一头。
淳于郢看到杜笙拖住了蛮僚王,但到底是孤身一人,而蛮僚王却是带着军队的,久战下去,杜笙自然是要吃亏的。
他可以不顾杜笙的死活,但到底不能不顾及姒璃歌。既然答应了她,要让姒贞暝安全出鸣鹿城,至少不能让姒贞暝在鸣鹿城出什么意外,至于出了鸣鹿城,剩下的,便不该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眼下对他来说,更要操心的是姒璃歌。
他入城之时,已从蔡筠口中得知,姒璃歌为守鸣鹿城受了箭伤,到底是他安排不周,连累了她。
如今她又受了蓝僚重创,生死难料……
淳于郢将自己身边所有能派之人,皆派了下去,助姒贞暝离开。自己却坚守在姒璃歌身边,看着南烛一直忙碌着,他的心不由便跟着沉重起来。
“她怎么样了?”看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姒璃歌,淳于郢心中说不懂,那是假的。
南烛头也未抬,只道:“不好说!”
淳于郢不由便倒吸了口气。
南烛冷哼了一声。如今知道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早干嘛去了?但凡平日对姒璃歌照顾一些,好好的一个人,也不至于将身子败坏自此。
知夫莫若妻,青黛如何不知南烛的心思,只是眼下他们尚陷在这个乱局之中,想要安全脱身,便不好将人得罪死了,因此,青黛少不得替南烛补救一二。她想了想,方才朝淳于郢开口道:“殿下的身子败得厉害,夫君早就嘱咐殿下要好生将养,只是,这一年来,殿下显然没将夫君的话听进去。本就虚弱的身子,先前城头那一箭,又是淬了毒的,便是没有蓝僚公主这一剑,殿下能不能好,也是两说!”
青黛刻意提了姒璃歌守城,自是想替姒璃歌在淳于郢这里讨个好。
淳于郢却是初知那箭竟是有毒的,闻言,果然面色大变,看向姒璃歌的目光,越发的有了愧疚之色。“劳烦先生,务必要救夫人一命!”
南烛这才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淳于郢,道:“只怕,难!”
一个难字,让淳于郢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下意识地便单膝跪坐到了姒璃歌跟前,颤着声,唤了一句夫人,旁的,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南烛垂眸,敛去了眸中的神色,低声道:“陛下节哀罢!”
淳于郢双手不由一紧。
青黛的脸上也迅速褪去了血色,惊惧地扑到了跟前,道:“夫君,殿下她?”
南烛的目光落在淳于郢青筋暴起的拳头上,幽幽地道:“本就已毒入肺腑,蓝僚公主这一剑,又伤在要害,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未必救得回来,请恕小民无能为力!”
淳于郢的手抖得厉害。他极为艰难地抬手,抚上姒璃歌的脸颊。
脸颊虽尚有余温,但比起他掌心的温度,确是凉的。淳于郢的心顿时凉了个彻底。
他与姒璃歌,虽是因这国仇家恨而走到一起,可到底是夫妻一场,自成亲后,两人之间相处,尚算愉快。
他也瞧得出来,姒璃歌哪怕是为了鸣鹿,也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来维持这段姻缘。无论是蓝重攻入邺都,还是如今守卫鸣鹿城,姒璃歌与山邺,是有恩的,便是冲着这一点,是他亏欠了姒璃歌。
南烛看了他一眼,道:“殿下高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世道安定,百姓安居,陛下若是觉得歉疚,不妨成全殿下的遗愿!”
姒璃歌的遗愿?
姒璃歌有什么遗愿?淳于郢死死地捏紧了拳头,脑子里却不由泛起了姒璃歌平日的要求和愿望来。
让姒贞暝安全脱身是一件,让鸣鹿国安定又是一件!还有,回鸣鹿!
虽则姒璃歌在杜笙屡次来接她的时候,都不肯走,但是淳于郢知道,她其实是想回鸣鹿的。
否则,也不会在姒省的死讯传来之时,向来隐忍的她,提出要回鸣鹿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