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大殿上万籁俱寂，噤若寒蝉。
而后，齐刷刷的目光看向秦怀景，带着敬畏。
“她是本王的人。”
他从大殿的一侧，云淡风轻的提步走过来。
侧首，看着程菀，眸光灼灼。
程菀微微低着秀脸，脸上火辣辣的炙热。
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样说。
她的那颗心跳，跳得有些猛。
皇帝宋平惊讶的看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面前的葡萄酒娘，竟是他怀王爷的……女人吗？
“朕，朕方才失言了！”
宋平讪讪，闪躲秦怀景扫过来的寒光。
果然如赵宴所料。
朝堂之上，就连皇帝宋平，也要听秦怀景的。
谁不知道，怀王爷是开国护国的功臣，若是没有他，皇室早就死绝了，哪里还有现在的海晏升平。
“皇上，姑娘的葡萄酒手艺极好。
臣想请皇上准许姑娘，在宫中开设一间宫铺，专门做葡萄酒供给。”
赵宴敛了敛清袖，面上温润，笑说道。
宋平一听，好的很！
借机抱嫂嫂大腿。
“不错，那就依赵……”
正想顺着话题岔开，就此说下去时，被秦怀景打断。
男人脸庞冷峻，瞥向赵宴，声音低沉道：“赵侍郎是否要过问下本王。
菀菀是本王的人，她何去何从，皆由本王定夺。”
让她进宫？
秦怀景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可能。
程菀的心从进大殿开始就是悬着的，如同过山车一样。
一下子升起，一下子落下。
又升起，又落下。
心脏都不舒服了。
赵宴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常色，转过身去，躬身道：“下官逾越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嘴巴微微张着。
就像是呆愣住了一样，等底下没人说话的时候，恢复如常，咳嗽了几声。
“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啊？”
年轻的小皇帝宋平张开有礼问道。
许是看在秦怀景的脸色前，不敢太过张扬。
程菀心里的大石头彻底沉了下去，她微微开口道：“民女姓程，名菀。
程菀。”
皇帝缓缓点头，名字不错。
这就是他未来的嫂嫂？
与怀王站在一起，的确般配的很。
“朕很欣赏你的手艺，若是不能延续下去，实在可惜。
这样吧。”
宋平琢磨了一下，开口对她说道：“你去京城开一间葡萄酒铺，可以供给皇室也可以卖给市井。
朕提匾额。”
闻言，众臣大惊失色，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上疯批啊，谁平白无故给民间女子的铺子提匾额啊！
就连先皇都没有给谁提过匾额，高内官当年可是先皇身边的红人，他求着皇上给提匾额都不答应！
面前这个小女子，算个屁啊！
程菀听见议论声，立刻顿首说道：“多谢皇上御赐，民女一定会好好经营铺子！”
白捡来的便宜，不趁热揽下，留着给别人占了吗？
大臣们脸色不太好看，可碍于秦怀景在，哑巴吃黄连有苦都说不出。
秦怀景的眉梢微挑，好整以暇的拂了下衣袍。
“咳咳。”
宋平清了下嗓子，双手放在双腿上，身子微顷，“众位爱卿没有异议吧？
反正朕在民间买过铺子，闲置也是闲置。
人家姑娘可是免费提供给朕葡萄酒的。”
听到“免费”二字，程菀脸沉了。
谁丫的给你免费了？
想的倒还挺美！
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
大臣们谁敢有二话，心里哭着呢。
“怀王爷，依你看，朕的建议怎么样，还不错吧？”
宋平看向秦怀景时，变得郑重许多，双手规矩的放在双腿。
此时此刻，看在程菀眼里。
差不多了解清楚了局势立场了。
秦怀景对于此事并无异议。
“本王代菀菀，谢过了。”
他声音清淡，轻描淡写的一句过。
小皇帝宋平的眉头舒展开来。
总算是讨得怀王满意了。
看来日后，他得多向着嫂嫂一些，准没什么大问题。
“那今日之事，就这样了。”
宋平两袖一空，甩起袖子就要起身，回寝殿斗蛐蛐儿去。
正打算说散朝，完事儿走人的时候。
秦怀景冷峻的脸庞微动，他的剑眉稍稍挑了起来，“嗯？”
尾音轻轻上移，带着些锋芒与警告。
似乎是在质疑。
宋平伸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在怀王的底线疯狂试探，委屈讪讪的说道：“怀王，朕想说的事都说完了，应该没有别的了吧……”
他还等着回去跟云妃斗蛐蛐儿，不能让云妃苦等啊！
程菀默默抹了把汗，做皇帝跟玩儿似的呢，心性太不成熟了。
难怪他要管着皇帝。
否则大周朝早就被宋平败没了。
秦怀景瞥了周遭的言官一言，言官纷纷出来劝谏。
“皇上，工部的人偷工减料，之前暴雨一事，观星台倒塌到现在还没个回应。
这可是齐侯爷在负责监督的，齐侯爷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礼部送去铭阳城的礼单，少了两颗夜明珠，不知所踪啊。
此事乃是皇叔霍泠城所督促的。
可眼下，皇叔却闭门称病不出，此事怎么办呢？”
言官纷纷倒苦水，不是工部就是礼部人的事。
宋平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向秦怀景求助。
“本王府上还有些要事，暂先告退。”
秦怀景声音淡淡，他想让小皇帝成长，凡是学会着自己处理，不可能事事都求他解决。
“哎……”宋平叹了口气，只能如此。
秦怀景离开时，顺路带走了程菀。
程菀战战兢兢给皇上磕了个头才走。
出了大殿，那些大臣们扫来艳羡的目光。
羡慕啊，提前下朝。
想走就走！
身后那些大臣的声音远去了，程菀缓缓看向秦怀景，疑惑道：“那些事务，皇上一个人能处理吗？
他没有你，看起来就不行的样子。”
这回可算让她领教了一回。
宋平没主见，没脑子。
除了皇帝的身份，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肯听话了吧。
秦怀景勾了勾唇，说道：“他并非一无是处。
你怎知宋平不是扮猪吃虎？”
程菀一愣。
这可是在宫里哎，谁都不敢直呼皇帝的名字。
他竟然毫无顾忌。
不过也是，毕竟宋平对秦怀景是感激的，他们皇家祖宗的坟头冒青烟了，才能遇上他这样的大功臣。
“这话怎么说？
我看皇上还挺好的，没想到第一次进宫，就送了我一套商铺。”
程菀省得再买铺子花钱了，有皇上御笔提匾额，那生意必定很好！
秦怀景能透过事物看其本质，表面看宋平给的是恩惠，实则上有利益存在。
宫墙的风，喧嚣不止。
他手指解开了披风，罩在了她娇小的身子上，搂进他怀里，“宋平的铺子，他想随时收回就可以随时收回。
你这是在为他进阶。”
言外之意，替人打工。
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可控的范围之内，对方能够做的事情就多了。
程菀一怔。
稍稍回想了下，或许是这么回事。
秀眸微微闪动，她沉吟了一会儿，道：“可皇上已经给我了，我若是不接着，岂不是违抗皇命。
我自己再买个铺子，仿佛是在跟他对着干。”
程菀有些复杂，还是应该多多请教身旁这个腹黑的老狐狸。
他比她多吃几年的盐巴。
浸淫在朝廷当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秦怀景勾了勾唇，他看着她有些懊恼可爱的样子，不禁失笑。
他伸手，摩挲着她圆润的下巴，“皇上给，你不一定要用。
甚至可以租出去，收租金。”
程菀惊呆了，愣愣的转过头去看着他。
这样都行？
不怕被皇上弄死吗。
忽然觉得她还是嫌命够短的，不作死了。
“不行。”
程菀摇摇头，“皇上都说要提匾额了。
我要是悄悄把他的铺子卖出去，自己收租金，他肯定气得七窍冒烟，背地里骂死我。”
小皇帝一看就是个没长熟的少年，记仇肯定很厉害。
秦怀景低笑一声，他是同她开玩笑的。
她还真当真了不成？
他勾了下她挺俏的鼻子，“不必担心这么多，凡是有我在。”
程菀眨了下眼睛，看着他发怔。
怎么忽然感觉，自己的男人像是个佞臣呢？
越看越像，尤其是他今日在殿上的表现。
加上外面人的风评。
“看什么，这么出神。”
秦怀景明知故问，盯着她的眼睛。
程菀的杏眸清澈，能够映出他的俊朗的脸庞来。
“当然是看你了。”
她轻轻一笑，问道：“世间有哪个男子，能比你好看？
我不看你，又看谁。”
往日都是他撩她，她自也不会服输的。
秦怀景低咳一声，拢住她出了宫。
一路上，那些宫里的婢女们看向程菀的眼里，都是带着羡慕嫉妒恨的。
可怜她们这些人，就连多看一眼怀王爷都不敢。
上了马车，秦怀景庞大的身躯稳坐着，伸手将她扯进了怀里。
程菀猝不及防，双手被迫撑在他的肩上，姿势有些暧昧。
红润的脸浮起了赧意，她触电似的松开手，只觉满脸滚烫……
秦怀景摁住了她的身子，低低在她耳廓旁道：“在外面我放任你肆意妄为，在我面前，你还矜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