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时不时的传来低吼声,和若隐若现的惨叫声。
里面昏暗无光,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一片潮湿。
借助微弱的光看过去,分不清地上是血还是水,“滴答滴答”的水声滴落。
阴冷的气息蔓延在空气中,脚步声响起,尽头那端,秦奕哲一件白色的衣服出现在这里,十分显眼。
墨青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外袍十分为难。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秦奕哲的脑袋瓜,他就盯着那脑袋瓜直叹气。
他好难啊,明明是一个暗卫,却变成了一个老妈子。
主子身体不好,这地牢又那么阴冷,偏偏还不乐意穿。
回头病了,又是他忙前忙后,这么一想,更为幽怨了。
秦奕哲不管,刚刚用过药,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也有了一些血色。
隐隐的血迹从白色的衣衫里面渗透出来,他神色未变。
他拐进了一间牢房里面,刚走近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骨头的破裂声。
“啊——”那声音破口大骂,“一群杂碎!
我不会放过去你们的!”
秦奕哲脚步一顿,眸底多了几分冷意,他伸手把门推开。
“嘎吱嘎吱”的听的人心慌,入眼是血腥的场景。
一个看不清脸庞的男子,倒在血泊中,他匍匐在地上。
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头发也打结黏在了一起,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看着极为骇人,他手被一个竹板夹在一起,两名暗卫拽着那根绳子用力。
又是一声惨叫,他神色扭曲,手指头被挤压的充满血。
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皮肤,喷涌出来,那暗卫拿出一根针。
戳破他的手指,伤口很小,伴随着他们用力挤压,血硬生生的挤出好多。
秦奕哲居高临下的看着,眸底没有一丝波澜,墨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收起那一副幽怨的模样,朝那两名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开。
暗卫恭敬的抱拳,叫道,“王爷。”
秦奕哲“嗯”了一声,暗卫才起身,站在角落,与黑暗合二为一。
那男子疼的直抽抽,目光失神的望着空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目光聚焦,一双黑稠的鞋子出现在他面前,他顺着鞋子望过去。
看到来人,他瞳孔一缩,恐惧又愤怒,“逸王……”
他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好多,却坚持开口,“逸王殿下……咳,演技不错啊……”
谁能知道一个世人皆知的病秧子,有名无权的王爷。
竟然背地里韬光养晦,一身武艺惊人,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根本没有外界里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对什么都不在心。
还拥有自己的军队,他挣扎着坐起来。
手指发不了力,一动就疼的要死,只能用手心撑着。
他受不了被人用这种屈辱的姿势看着,秦奕哲就这么淡淡的看着。
没有开口的意思,男子半晌才坐起,他背靠着墙,仿佛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连说话都有些喘,“逸王……难道,就不怕被皇上发现吗?”
“私自练兵可是死罪。”
他话音一落,秦奕哲才有了点反应,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哦?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听着这嚣张的话,男子一噎,感觉气息又不稳了。
秦奕哲冷漠的看着,脸上多了几分疲倦,他伤没好,站久了都会头晕。
他不由对这身体厌恶了些。
墨青惯会看人眼色,他见状,朝暗卫吩咐了几声,一会出现了一张椅子。
他立马挪到了秦奕哲后面,“王爷坐。”
秦奕哲顺着坐了下来,那男子一直紧紧的看着他,见状冷笑一声。
“怎么?
之前状态不是挺好的吗?
现在变这么虚弱?”
他可没忘记,仅他一人便将那接近一百多的人,一刻钟没到,全都打趴下了。
除了他没有一个活下来,一个没留,可见他心狠手辣的程度。
秦奕哲听他挑衅的话也不恼,倒是墨青有些忍不住了。
“你们主子什么意思?
我家王爷只想安安静静的,却总有人派人刺杀,实在可恶!”
“安安静静?”
那男子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站了起来,脸上的伤疤也跟着动了,格外渗人。
“你家王爷是能安静的主?”
墨青还想说话,却被秦奕哲一撇,安静的噤了声。
“唐越。”
秦奕哲突然开口,声音微哑,男子身体一僵,“你认识我?”
“唐家的私生子。”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唐越神色一禀,他这身世连他主子都不知道。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么想着,他看秦奕哲的眼神一变在变,神情复杂。
对他的认知又多了一些,他吞了吞口水,“你想怎么样?”
他全身戒备着,一脸警惕,想起唐家,他眸光不由一深。
京城唐家,虽然不如三大家族。
但却是数一数二的练药世家,皇上面前的红人,当今的家主,唐安。
一个好色之徒,留恋美色,他府里的小妾成群,孩子却没有几个。
都是因为他善妒的正室,她心狠手辣,小妾可以有。
但她决不允许唐家的继承能流露在外人手里,唐越的母亲是一个婢女。
唐安当年喝醉酒强迫了他母亲,所以才有了他,没想到那女人这么心狠。
听到消息,她竟然派人暗杀他母亲,他母亲躲在庙里生下了他就没气了。
他被乞丐养大,到了七岁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身世。
因此他对唐家充满了仇恨,他想报仇,但他太弱小了。
后来他被一个人看上,做了一名暗卫,他努力的提高自己的功夫。
就想着有天他能轻自把那女人的头颅割下来,给他娘报仇。
那人派他去暗杀逸王,结果仇没报成,人还被抓了。
秦奕哲看着他像是陷入了回忆,眸光微动,一抹寒光出现在他之间。
他指尖一动,唐越惨叫一声,冷汗流了下来,他低头望过去。
小拇指长的银针戳在他的肩膀处,疼的他一抽抽,他气笑了。
“逸王这惩罚手段未免太卑劣了点。”
拿针戳他?
以为自己是容嬷嬷啊?
不过……还真特么疼。
秦奕哲揉了揉头,懒散的开口,“这不是惩罚,这是让你回神。”
“你背后的主人是谁。”
他又问道。
唐越嗤笑一声,“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左右不过是个死,说了他也不会放过他,那还不如不说。
他已经带着必死的心,可秦奕哲的话却带给了他希望。
“你不想报仇吗?”
短短几个字,却扰乱了他的心神,他脸色一瞬间的僵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奕哲把玩着手里的玉佩,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可以让你报仇,亲自。”
唐越睁大了眼睛望向他,激动的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声音轻颤,“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可唐越并没有那么开心,他从激动的神情中回过神来。
怀疑的看着他,并不信他这么好心,思索了下,他开口,“你的条件?”
秦奕哲嘴角微掀,他说到点上了,也懒得他再去说了。
他把自己的条件说出来,“我需要你为我效力。”
唐越神情一顿,没想到他的条件是这个,见他没有要杀他的心思。
他放松了一些,倚着墙,有了打趣的心思,“逸王殿下为何看中了我?”
“看你还不错。”
唐越身上有一股血性,武功高强,骨子又硬,为人懂得变通。
所以才让他起了归入囊中的心思,当然,还不止这些。
唐越可不信只有这一句简单的不错,他思绪微动。
舔了舔干裂的唇,“王爷,我可不是叛主的人。”
闻言,秦奕哲的脸上,罕见的多出了一个叫“嫌弃”的神情,他反问。
“你不是?”
唐越一噎,眯了眯眼睛,“怎么总感觉逸王很了解我似的。”
“嗯。”
他煞有其事的点头,“调查过,所以知你所有。”
猖狂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唐越想嘲讽却嘲讽不起来。
他知道,这人说是真的。
“所以王爷也知道我主子是谁?”
“嗯。”
他点头,淡漠的补充,“南山王,吴坤。”
唐越“啧”了一声,脸上多了几分挫败,真让他猜对了,他主子就是南山王。
虽然说在他身边十几年了,但是他对这人极其厌恶。
跟他所谓的爹一个德行,所以他说他会背主,他还真的会。
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这次任务,模糊的一身伤不说。
连人都被人调查个底朝天。
“你应该早些来的。”
他开口,不经意的带了几分怨气。
要是这逸王早些来看他,问他愿不愿意背主,他一答应,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难免心里不岔,他这是变相的答应了,秦奕哲的条件。
秦奕哲不理会他的牢骚,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丢了一个瓷瓶过去。
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唐越都怕它碎了,不过事实证明,它很坚硬。
他打开,一抹奇香蔓了出来,特别好闻,他拿着药瓶,警惕的看向他。
“什么东西?”
有些怀疑是不是毒药,要让他吃下去,然后解药只有他有。
只要他不听话,毒就会发作,然后自己就离不开他了。
不得不说唐越脑中的阴谋论还挺多。
秦奕哲知道他心里所想,嗤笑一声,“我向来不喜这种卑劣的手段。”
墨青在旁边附和的点头,“我家王爷喜欢快刀斩乱麻的。”
唐越嘴角抽了抽,倒是多分了视线在墨青身上,他没记错的话。
他最后昏迷的时候,这人幼稚的在拔他的头发。
不过听他这么讲,心安了许多,“那这是有什么用?”
“治脸的。”
闻言,唐越眼睛一亮,如果说报仇是他最在意的事,那他的脸就是他第二在意的事。
他的脸在打斗的时候被弄伤了,本来以为毁容了,结果没想到还有救。
他看向里面,里面是药膏的质地,他挖起一点抹匀在脸上。
凉凉的,刺痛的感觉消失,很舒适。
“谢了。”
他不客气的收下了,看秦奕哲的目光恐惧少了许多。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朝秦奕哲抱拳,“主子,唐越日后只听令于你,觉无二心。”
秦奕哲淡漠的“嗯”了一声,没多大反应,血腥味闻的他头晕。
他让暗卫把唐越带了回去,休息养伤,因为手脚受了刑。
所以他走的时候是被扛着走的,不过看他脸色悠然,但并没有羞耻的情绪。
等人走后,秦奕哲也走了出来,头晕的很,问道外面清晰的空气才好了许多。
墨青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他纠结的开口,“主子,你既然有收容他的心思,又为何让人动刑。”
秦奕哲找了个亭子做了下来,微眯着眼睛,“让我受了伤,他也得受些什么。”
闻言,墨青才想起来,主子肩膀处的伤,是唐越搞的。
他嘴角抽了抽,主子这睚眦必报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只是他依旧有些不解,“主子就这么信任他?”
唐越这人处事圆滑,他如今知道了主子不少的秘密,按道理主子不该留他的呀。
更别提留他做自己人,万一被反过来反咬一口怎么办?
他纠结的事秦奕哲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他擅长拿捏人性,以及别人的弱点。
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唐越身负血海深仇,我相当于他的一大助力。”
“在他仇没报之前,是不可能背叛,而且我留他不止看中他的能力。”
“唐家家主年纪以大,子嗣也就只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继承的事只能由男子来,一个是个荒淫无度,一个四个软弱无主见的。”
“我留他是为了日后做打算。”
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墨青听的似懂非懂的。
他总结了一下,主子确定唐越不会背叛他,他留唐越是为了唐家。
这么一想,他对主子的佩服更上一层楼了,他不由赞叹,“主子真厉害。”
这话引的秦奕哲淡淡撇了他一眼,厉害吗?
他不觉得。
看来他的属下不仅傻,还学会了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