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完大豆在场院之内的存放区,楚展笙发觉车窗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小。楚展笙停车向远方瞭望,在西北方向的夜空中,看到一片微弱的光亮。在西面的天边,或者头顶之上,偶尔还有几颗亮星星,调皮的从稀薄的云层中钻出来,忽隐忽现的,显得有些神出鬼没,飘忽不定。
楚展笙感叹的说道:“看来今晚的雪下的不大,马上就要停下来,明天很可能是晴朗的好天气。”
翁宝彤说道:“天气晴朗好啊!咱们可以把苞米堆上面的积雪清理掉,把毡布打开,苞米堆经常得到晾晒,水分会减少很多,品质还能更好一点。”
楚展笙原打算趁着翁宝彤此刻的好心情,劝说她同意把这里粮食全部卖掉,这样自己才能有足够的资金去收购永成厂的产权。
当楚展笙看到,翁宝彤听说明天可能会有好天气时候,一副眉飞色舞的表情。甚至她还有想通过晾晒玉米,增强这些粮食品质的想法,楚展笙觉得在短期内让她卖掉存放在这里的粮食,暂时仍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所以有些心灰意冷。
楚展笙不由自主的叹息一声,把皮卡车重新开动起来,继续在一片广阔的平地当中,排列着不计其数的玉米堆周围巡视。翁宝彤听见楚展笙的叹息,又看到他的表情之中浮现着无奈与焦虑,翁宝彤心里的疼爱与怜悯油然而生。
此时此刻的翁宝彤的意志开始动摇,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如此不辞辛苦的坚持着,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帮着楚展笙,把这些粮食多卖个百、八十万,让楚展笙变得更富有,以后的生活更宽裕、更快乐。
翁宝彤一直都明白,楚展笙总是这样不断的开拓,不停的拼搏,不仅仅是为了利益和金钱。他主要还是想体现超凡脱俗的人生价值,想尽快做出显赫的成绩,超越楚家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用热血和汗水在当地树立的不朽功绩,这才是他楚展笙最想得到的幸福。
然而恰恰是因为翁宝彤的固执和执着,导致楚展笙在这段日子里,因为无法解决收购永成厂资金的原因,开始变得闷闷不乐、焦躁不安。这是翁宝彤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同时也严重违背十几年来面对楚展笙那份真挚的初心。
金钱对于楚展笙来说,拥有再多也不是幸福和满足。金钱在楚展笙眼里,只是一种工具,一种能帮助他迈向新的征程,新的高度的助力。不管能有多少钱,只要能真正帮助楚展笙一步步向前走,在他眼里,金钱才会体现出来闪光的价值,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快乐。
翁宝彤的好心,无意中却成了楚展笙事业进步的拦路虎和绊脚石。堂姐翁宝锦不仅一次问过翁宝彤,对楚展笙如此执着,如此忠心耿耿到底图什么?
要是贪图楚展笙每年分给她的巨额红利,翁宝彤又不是贪图享乐,爱好富贵荣华的女人,楚展笙分给她的利益越多,她想回报的越多,就会甘心情愿为了楚展笙付出的更多。
要是贪图与楚展笙恩爱缠绵,携手共度今生,偏偏又是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东建乡私人农场当中,承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寂寞与劳累。
翁宝彤扪心自问,难道她如此深爱着楚展笙,目的真的就那么高尚?不图名利,不求天天能够在一起卿卿我我,只求能够和心爱的人一起拼搏,一块为了攀登人生永无止境的新高度而奋斗终生。
翁宝彤对楚展笙的个性与心思,同样是了如指掌。她完全预想到,像承包两千公顷荒地、像收购永成厂产权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在楚展笙未来成长过程中会屡屡出现。随着楚展笙学业的进步,知识的积累,视野也会变得开阔,做事的规模和层次必然会升级,到时候需要更多的资金和精力,去支撑他实现理想和愿望。
真的到那时候,翁宝彤还要像现在这样推三阻四的不配合,很有可能彻底失去楚展笙的信任与耐心。那样的结局,对于打算用一生挚爱对待楚展笙的翁宝彤来说,无疑是一种灾难。
翁宝彤想要永远留住楚展笙的心,她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和帮助楚展笙做任何事情。包括这次敢于卖掉东建乡私人农场中的所有粮食,全心全意的帮助楚展笙收购永成厂产权的壮烈举动。
“笙儿,你还记得去年三十晚上,咱俩在掸子沟工地看烟花,你当时对俺说过什么话吗?”
听见翁宝彤突然提起往事,楚展笙扭过头来,深情的看了一眼翁宝彤白净的圆脸蛋,还有那对深深的、格外迷人的小酒窝。由于车厢里面没开灯,光线太暗,楚展笙没能及时看见翁宝彤脸颊上的一抹绯红,不然他真的难以把持住自己的冲动。
楚展笙继续开车围着玉米堆缓慢行驶,认真的回答翁宝彤的问话:“当然记得!我说过,等咱们把二千垧开荒地,全部开垦出来。然后再连续获得几年大丰收,挣到了足够的钱,我就在掸子沟和姐妹湖给你盖高楼。”
随后他又风趣的补充道:“用黄金盖房子的愿望,恐怕一时半会实现不了。因为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种黄金的种子。”
对大年三十晚上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楚展笙记得如此清晰,翁宝彤心里感到一阵欣慰,这种欣慰那样的甜蜜,那样的美妙,催促翁宝彤圆圆的脸庞,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说道:“笙儿,只要你用心去找,俺相信总会有一天,你能帮俺找到黄金的种子。”
随后她又低下头,小声的问道:“笙儿,问你一句不该问的话,你没有对别的女孩,许下相同的承诺吧?包括帅晓嫣和三丫头,还有那个莫……。”
楚展笙不知道翁宝彤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疑问,他连忙把车停住,惊讶的看着翁宝彤。
愣了半天,他才说道:“宝彤姑姑,我楚展笙明人不做暗事,除了你,我没有再跟任何人,许下相同的承诺。东建乡的这二千垧开荒地,每年不管卖出多少钱来,都是您的辛苦,您的血汗,自然完全由您说了算。就看今年这样的好收成,如果继续保持下去,在掸子沟和姐妹湖盖起高楼的愿望,很快就能够实现。”
楚展笙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一本正经,态度十分的坚决,翁宝彤感到彻底的放心,她微微一笑,稍微提高了一下音调,说道:
“你把卖粮的钱都留给俺盖楼,那么收购永成厂产权的资金怎么办?俺可听莫扬在电话里说过,那要几百万才够。离开东建乡的这两千垧开荒地出产的粮食,你到哪儿,还能弄到这么多钱?”
楚展笙正想对翁宝彤说,打算转让才郎村的一百八十公顷开荒地来换取资金,听到翁宝彤主动问起收购永成厂资金的问题,他反而有点忐忑不安,想像不到翁宝彤听说他的这个决定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宝彤姑姑,我们这次回来,有件事儿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我和庄师父都做过预测,今后一段时间里,国内外粮食价格还会持续上升,估计等到春节之前,还有可能形成一次小高峰。”
说着,楚展笙偷偷看看翁宝彤的面部表情,发现她除了认真听自己说话之外,再没有其他反应,于是继续说道,
“可是收购永成厂产权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再耽搁下去恐怕夜长梦多,对我们经营永成厂十分不利。所以为了不让宝彤姑姑您为难,我决定把才郎村的一百八十垧开荒地转让给乡亲们,然后在想办法去银行办些贷款,也许就差不多够用了。”
翁宝彤听楚展笙说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木然的表情沉默许久。忽然,她转过身来,脸上流满泪水,举起拳头用力砸着楚展笙的肩膀,嘴里骂道:
“楚展笙,你他妈的就是个大混蛋,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的一个大混蛋。”
楚展笙呆呆的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任由翁宝彤捶打着他的肩膀发泄怨气。
翁宝彤哭泣的说道:“笙儿,今年春天咱们没有钱种地,环境那么艰苦,你都没有跟任何人张口借钱。这次你竟然为了一个破败不堪,即将破产倒闭的永成厂去银行贷款,还要卖掉才郎村的开荒地。那些开荒地,是你从小时候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成就,是你辛勤血汗和课外时间换来的真实成果,是你和楚伯伯的命根子。你怎么能忍心,说出这种绝情绝义的狠话?”
“楚展笙,你这个混蛋,俺今天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翁宝彤越骂越气愤,怒不可遏的她推开车门跳下去,在白雪皑皑的雪地里,漫无目的的挥泪狂奔。
楚展笙赶紧下车,十几个箭步追了上去,从后面紧紧搂住翁宝彤的后腰,把脸偎在她鬓角上,哽咽的说道:
“宝彤姑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从别的地方找到这么大的一笔资金。直觉告诉我,永成厂的产权必须尽快完成收购,尽快掌握到我们的手里才稳妥,不然会后患无穷。宝彤姑姑,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求你帮助我、支持我,只求你能够理解我、原谅我,好吗?”
翁宝彤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楚展笙的怀抱,她用双手用力抓住楚展笙扣她腰间的手背,咬紧嘴唇问道:
“俺问你,对于你来说,永成厂的产权,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