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珏娇柔的倚在门框上,面露愁容,唉声叹气的说道:“你离开的时候,许伯伯又打电话回来,哭着对小荃子说,许伯母打算拒绝进行肝脏移植手术。许伯母这是宁可死,也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楚展笙已经得到帅晓嫣的承诺,愿意借五十万元给许信荃的母亲治病,看来许信荃并没有把这个喜讯告诉别人,包括她的父母和好友郑玉珏。
许信荃是一个细心、稳重的女孩,考虑到帅晓嫣只是口头承诺,钱还没有真正落实,早早的说出来怕是一场空欢喜。她必须等到把钱真正的拿到自己手里,才能告诉父亲和母亲,才能让母亲安心的接受治疗。
那可是五十万巨款,仅凭帅晓嫣一句话就能借出来,搁谁心里都没有底。唯独楚展笙胸有成竹,他相信帅晓嫣一言九鼎,绝对不会食言。在许信荃和楚展笙的这些亲属、朋友当中,也只有帅晓嫣有这种实力和能力,还有乐于助人的仁义心肠。
楚展笙蹲在炉子前面,盯着炉膛里面忽明忽暗,一点点旺盛起来的煤火。
轻声问道:“我同桌现在情况怎么样?她好像睡着了。”
郑玉珏诡谲的说道:“小荃子这回受到的打击可不轻,也不知道她醒来之后,能不能挺过去?接完许伯伯的电话,她啥也说不出来,觉也不睡,只顾着在沙发上哭。还是我偷偷的往她水杯里,放了半片安眠药,这才让她安静的睡着了。”
楚展笙大吃一惊,回过头来,愤怒的看着郑玉珏。
郑玉珏被他看得有些慌张,连忙撒娇说道:“你这么看我干吗?不想想办法让你同桌睡一会儿,难道就让她这么哭一宿吗?她身体一向娇弱,要是哭到天亮,不病倒才怪呢!”
楚展笙觉得郑玉珏说的有道理,可又不太放心。郑玉珏从小调皮捣蛋爱淘气,喜欢恶作剧,捉弄人。楚展笙与郑玉珏相处这几年,深知她的性情,做事随心所欲、不计后果,为了达到目的,经常做出一些出人意料、匪夷所思的事情。
楚展笙担心郑玉珏没有说实话,给许信荃吃的不是半片安眠药。他连忙起来,跑到客厅里找到郑玉珏的包,在里面果然翻出半片安眠药,这才松了口气,心里不再那么紧张。
他还是埋怨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这是在害她知道吗!这要是把我同桌给药着,出了啥意外,看你怎么办?”
郑玉珏也跟着回到客厅,平静的说道:“不会出事儿的,你同桌在高中这三年里面,每天全靠吃半片安眠药,才能维持两、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这是为啥啊?”楚展笙惊讶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吗!”郑玉珏终于抓住反戈一击的机会,理直气壮的训斥楚展笙,
“还不是因为你在中考时候,成绩比她更好,给她的精神造成巨大压力。你同桌为了超过你,每天不知疲倦、争分夺秒的学习,头脑中产生抵制睡眠的潜意识。每天晚上,如果不吃半片安眠药,她就变成了一台电脑,一个机器人,永不停歇的学习。要说她的身体和精神受到什么伤害,你才是罪魁祸首。”
楚展笙被郑玉珏训斥的哑口无言,在心里暗暗反省。这三年里楚展笙与许信荃不仅是亲密无间的同桌,还成了荣辱与共的知己、好朋友,彼此之间既有密切的合作,也有激烈的竞争,可是他从来没有把同桌许信荃的感受,放在自己心上。
每次考试,楚展笙都依靠出神入化的技巧,得天独厚的好运气,轻易拿到高得离谱的分数,让别人望尘莫及的好成绩。可偏偏许信荃不认命,不服输,在他身后拼命的追赶着,许信荃为此付出多少心血,多么大的代价,楚展笙并没有完全了解。
如果楚展笙与许信荃仅仅是普通同学关系,楚展笙的做法没啥挑剔,无可厚非。但是楚展笙与许信荃的关系,已经大大超出了普通同学关系,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同样远远胜过普通同桌之间的感情。
在这种情形之下,楚展笙还是趾高气扬的领先许信荃,未免有些太不近情理。楚展笙只要稍稍谦让一点,给许信荃几次超越的机会,无疑会极大缓解许信荃的精神压力。
直到现在,楚展笙才真正明白,当初考进黄金岭高中的第一天,温老师就安排他与许信荃同桌的良苦用心。
可惜啊!楚展笙明白的实在太晚了,现在已经到了高考最后关头,不可能再有挽回的余地。此时此刻的楚展笙,只能在心里对许信荃怀着深深的愧疚和歉意,今后也只有想尽办法,从别的方面对她补偿和安慰。
郑玉珏看到楚展笙满脸羞愧,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语,对于楚展笙来说显得格外沉重,差一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她感到有些后悔,不应该在今晚这种场合,说出那些无关紧要的重话。面对楚展笙强烈的反应,郑玉珏有点惊惶失措,一时间瞠目结舌,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谁知,楚展笙沉吟良久,主动开口问郑玉珏:“玉珏同学,你不是说要找我商量大事儿吗?现在天快亮了,有什么事儿你赶紧说,一会儿我同桌睡醒了,咱们好商量更重要的事情。”
郑玉珏听楚展笙的语气,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这才放心的坐在楚展笙的身边,分别倒了两杯开水,一杯送给楚展笙,一杯捧在自己手心里。
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喝水,一边说道:“这两年咱俩合伙开游戏厅,合伙卖老矛子摩托和汽车,多少挣了一些钱。我今天下午找人拢了一下账,竟然有十六万元的富余。我想把这些钱都借给你同桌,先帮许伯母把病治好,也不枉咱们这些年跟你同桌的一番深情厚意。”
到关键时刻,危难关头,还是郑玉珏这样的好姐妹,好朋友,不顾一切的慷慨解囊、出手想助。楚展笙在心里替许信荃感到自豪,觉得万分的感激,他没有及时表态,只是用赞赏的眼光看着郑玉珏。
郑玉珏见到楚展笙没有明确反对自己的想法,底气更加十足。
她接着说道:“我知道,许伯母要进行的肝脏移植手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咱俩儿这十六万元远远不够,咱们还要帮着小荃子,想方设法筹到更多的钱。我想把咱们的游戏厅转让出去,怎么也能值个十万、八万块,这样又能弄到一部分钱。”
听到郑玉珏为了帮许伯母治病,连她最心爱的游戏厅都想转手出让,确实让楚展笙又是一惊。楚展笙此刻对这位重情重义的小姑娘,仰慕之情,敬佩之心,进一步加深、加浓,可是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听着郑玉珏往下说。
郑玉珏性格直率、豪爽,她哪里能想到,楚展笙借此机会,有意在考验她对待落难朋友的真实态度。
她接着说道:“我爸和我妈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手里攒下了八万块钱,他们愿意全部拿出来,帮助许伯母进行肝脏移植手术。加上他们的钱,咱们就能帮你同桌,暂时筹到了三十四万手术费。剩下的十几万,咱们明天去县里各学校、各单位募捐。黄金岭全县的父老乡亲都很善良,我想他们一定能够出手相助,帮许伯伯一家渡过这次难关。”
楚展笙转过脸,深情的看着郑玉珏,说道:
“郑玉珏同学,让你跟着费心了,我代表我的同桌,谢谢你的一番好意。其实许伯母的手术费,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咱们不用转让游戏厅,也不用占用郑叔叔和敖阿姨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更不用去募捐。咱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帮助许伯伯劝说许伯母,安心接受治疗。”
郑玉珏又惊又喜,在激动万分的心情操纵下,忍不住搂着楚展笙,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陆胜,你说的,是真的吗?快告诉我,许伯母那么大一笔手术费,你是用什么办法解决的?”
楚展笙为了让郑玉珏安心,只能实话实说:“是我晓嫣姐知道这件事儿以后,承诺从她们的外贸公司拿出五十万,先借给许伯母治病。我觉得这五十万恐怕不够用,许伯母手术成功以后,要继续进行治疗和调养,应该还需要很大一笔费用。”
接着,他又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同桌家里现在已经拿不出一分钱了,对于他们来说,许伯母的后续治疗费用,还是非常沉重的负担,所以咱俩儿一起挣来的这十六万元,先留给他们用着,也许能帮他们家缓解一下经济压力。”
“我没意见!小荃子不仅是你的同桌,更是我的好姐妹,咱们就应该这样尽心尽力的帮助她,责无旁贷。”郑玉珏显得十分激动,信誓旦旦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接着说道,
“只有小荃子亲自带着钱去上海,当面劝说许伯母,她老人家才有可能同意进行肝脏移植手术,安心的接受治疗。”
楚展笙充满忧虑的说道:“许信荃还是一个天真烂漫,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让她带着这么多钱,去那么远的地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准备明天跟班主任温老师请几天假,陪她一起去。这样路上能安全些,还能有人在身边照顾她。”
郑玉珏当即给楚展笙泼了一盆冷水,她说道:“你想得美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你不清楚吗?你和小荃子可是黄金岭高中的顶梁柱,是县领导和学校领导心目中的重点保护对象。许信荃一个人去,都未必能把假请下来,你要是再请假陪着她,还不把赵校长和温老师的胆给吓破了,魂给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