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秀孝怔了半晌,亲昵的看了一眼景雄才,说道:“景师傅,他是我表哥佟玄寿,在咱们的啤酒厂当销售主任。他这人就是这样子,总是狂妄自大,一时犯糊涂想不开,咱甭跟他一般见识。我知道你事儿多,工作忙,就不留你在这儿吃饭了。”
接着她又吩咐卢江歌:“卢副厂长,派一个人开车送景师傅回秦家车店吧,他帮咱们干了这么长时间活,挺累的。”
景雄才连忙摇手说道:“不用!不用!可真是让人愁死了,路又不远,俺自己可以走着回去。”
卢江歌笑着说道:“还用派别人吗?佟经理就在眼前,那就麻烦他跑一趟呗。”
佟玄寿看了看浑身脏兮兮的景雄才,一撇嘴,说道:“我可没这时间,还有几位客户正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佟玄寿说完,上了啤酒厂里唯一的一辆夏利轿车,撇下大家扬长而去。
尤秀孝望着远去的轿车,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卢江歌说道:“卢副厂长,这下好了吧,车还让我表哥给开走了。咱们也没办法送景师傅回去,只好请你替我送他出厂门了。”
正巧有两名啤酒厂的女工从这里经过,卢江歌吩咐她们将尤秀孝送回宿舍休息。卢江歌送景雄才出了厂门很远,还是依依不舍的不肯告别回厂里。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有亮,楚展笙就冒着凛冽的寒风,独自走在鹿茸桥上。桥下的小龙河已经封冻,曲曲折折地从灯火阑珊的悦龙川闹市中穿过,蓝蓝的冰面上斑驳陆离地分布着一片片白雪,被西北风一吹,瞬间卷起一团迷雾,沿着冰面向岸边窜去。
人在桥上的感觉特别冷,就算经历过无数次极寒考验的楚展笙,此时也难以承受,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星光、灯光、晨光、冰面的反射光交织起来的奇景。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初六,履霜坚冰至。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六五,黄裳,元吉。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为了抗御严寒,等候尤秀孝赶来会合的楚展笙,一边在桥上小跑着,一边胡乱背诵着他平时喜爱的诗词与经文。
“小朋友,文化不低啊,连〈易经〉都能倒背如流,真不简单。”忽然在楚展笙身后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
楚展笙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位老人身材强健,衣着单薄,笑呵呵的在那儿原地踏步跑,脚步轻轻的踏在桥面上,听不到一点声音。
老人看到楚展笙惊讶的望着自己,问道:“小伙子,你也是来晨练的吗?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
楚展笙听到这个声音感觉有点熟悉,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
出于对老人的尊重,楚展笙很有礼貌的说道:“老爷爷早上好!我在这儿等一位朋友一起出远门。天太冷了,跑两步暖和、暖和。”
老人笑着说道:“小伙子倒是挺诚实,也挺懂礼貌的,这一点比其他年轻人好多了。小伙子,看你举手投足不一般,练过真功夫是吧?”
楚展笙学着老人的样子在原地踏步跑,气定神闲的说道:“老爷爷过讲了,我也没练过啥真功夫。只是我出生在乡下,小时候体质又不好,所以就跟着家里的长辈们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单纯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防身自卫用,跟老爷爷您这一身精湛的好功夫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在老人被寒风冻的发红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又“哈哈”一笑,说道:“小伙子,你太谦虚了,你的功夫也不错吗!我刚才在你身后观察了很久,发现你一直在用丹田之气跑步、说话,虽说暂时看着还嫩了点儿,可是在你这个年纪来说也能算是非凡的造诣了。既然我身上的功夫让你看出来了,那爷俩儿不妨在这儿比试、比试,切磋一下怎么样?”
楚展笙连连摇手说道:“晚辈不敢,……。”
楚展笙刚刚开口说话,就已经感觉到来不及了,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脚下猛得袭来,让他不得不跳到大桥护栏躲避。可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老人已经飘身到了他的外侧,用手轻轻的将他桥面上一推。
笑着说道:“这座桥有五、六层那么高,下面的河面已经冻成了冰,你要是掉下去非得粉身碎骨不可,难道你不想活了吗?”
楚展笙明白,老人表面上是在救自己,其实是用了半成内力在试探自己。楚展笙要是不会内功,或者内功太弱的话,被老人这一推就会重重的摔到桥面上,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免不了要摔个鼻青脸肿。
楚展笙一边用内力化解老人手上的气功,一边纵身越过桥面,双手抓住路灯杆转了一圈,双脚又平平安安的落到桥面上,整个稳稳当当的站在那儿,准备迎战老人的下一波攻势。
正巧一辆轿车呼啸而过,将老人隔在对面没有追过来。
老人用手指着楚展笙说道:“小伙子,咱们不能这样玩儿,知道吗?万一将某个开车路过的司机给吓着了,整出个车祸来就不是小事儿,咱爷俩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楚展笙恭敬的答道:“前辈,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
老人又恢复了笑容,说道:“好了,天都快亮了,我该回去给老伴做饭了。小伙子,我叫铁心,你叫什么名字?报上来。方便日后相见,彼此相识。”
楚展笙刚想把“陆胜”的名字说给铁心,这时尤秀孝开着一辆沙漠风暴越野车停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尤秀孝放下车门玻璃,焦急的说道:“等着急了吧?快上车吧,外面挺冷的。”
楚展笙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抬头看到铁心还站在桥的对面,就犹豫了一下。楚展笙又看了看车里冰清玉洁的尤秀孝,不忍心再在她的面前撒谎。
于是他义无反顾的朝铁心拱拱手,大声说道:“前辈,晚辈楚展笙,后会有期。”
铁心看着楚展笙上了汽车,缓缓的驶过大桥。他在原地皱紧眉头,嘴里一字一字的重复了一遍楚展笙的名字,自言自语道:“楚,展,笙,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哎!管他是谁呢,只要不是陆胜就行。”
等楚展笙上了汽车,尤秀孝将车安全的开过鹿茸桥,这才问道:“楚兄弟,你刚才在桥上的时候,跟谁说话呢?”
楚展笙坐在车上,正在认真回忆着与铁心交手的每个细节,仔细揣摩铁心使出的每一个招式,听到尤秀孝的问话才醒过神来。
说道:“噢!我遇到一位晨练的老爷爷,他身上的功夫非常厉害,尤其是轻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尤秀孝又问道:“楚兄弟,我听到你向对方报了真名,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他叫铁心……。”
听到铁心这个名字,尤秀孝一惊,连忙踩了一脚刹车,将车速降下来。
然后说道:“你说他是谁儿?你听清楚了,真的是铁心呀?”
看到尤秀孝听到铁心的名字如此吃惊,楚展笙猜到自己又遇上了悦龙川的某位大人物,连忙仔细想想刚才老人说过的话,确定无误之后。
他才说道:“没错的,我听的很清楚,那位老爷爷确实说他自己叫铁心。怎么了秀孝姐,你认识他吗?”
尤秀孝摇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他,不过我知道悦龙川江湖四元老之一的播音元老,他的真名就是叫铁心。刚才在桥上,幸亏你给他报的是楚展笙的真名,这要是报上陆胜这个假名字,恐怕今天咱俩谁都走不了了。”
听说早上在鹿茸桥上遇到的老人是播音元老,楚展笙同样被惊的瞠目结舌,讷讷了半晌才说道:
“原来他就是铁心,难怪我听他说话的声音这么熟悉,敢情是小时候经常用收音机听他播送的天气预报。陆胜这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恐怕要把悦龙川的江湖人物都给得罪遍了,感觉他一露面,就有很多人想弄死他呢。”
尤秀孝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常态,温柔的看了一眼楚展笙,关心的说道:“你出来的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我准备了一些吃喝在后座上,你抓紧时间吃一点吧。从这儿到界滨泡口岸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饿着肚子可不行啊。”
楚展笙从小就有早起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自己起来弄一些米粥、馒头和咸菜当早餐,虽说过于清淡和简单,那也要吃饱了肚子再出门。谁知他来到鹿茸桥,与播音元老铁心不期而遇,两人即兴切磋了一番武功和内力之后,竟然消耗了他腹中大部分食物。听尤秀孝说车上有吃的、喝的,他就忍不住感到有些饥渴,尤其是口渴的十分难受。
楚展笙回头看到车后座上果然放着一堆食物,就随手拿起一瓶饮料,一口气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半。
楚展笙坐在车里,想到“播音元老”铁心豁达开朗的性格,又想到慈眉善目的“卫生元老”梁志元,不禁感慨道:“同样是江湖人物,在品行方面,南北两霸天与两位元老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楚兄弟,看任何问题,都不要被表面的现象所蒙蔽。”尤秀孝微笑着提醒楚展笙,“没有尔虞我诈、打打杀杀的本事,谁敢在江湖在混饭吃,这样的人物还谈什么人品、道德啊?四位元老在原来各自的岗位上都很成功,可以说是那个系统内的精英人物,又都是因为特殊原因,最后沦落于江湖。他们能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那也是靠以命相拼,在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