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尤秀孝的这番评论,楚展笙沉默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又重新浮现在脑海当中,楚昌爷爷到底是不是“把头爷”?
如若不是还好办,不管“把头爷”是敌人还是朋友,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若是朋友,楚展笙肝脑涂地、两肋插刀也要报答“把头爷”的恩情。
把头爷若是敌人,如今屡次对楚展笙出手相助,一定有所企图。一旦“把头爷”所提的要求超越楚展笙的为人和道德底线,双方必然会翻脸,到时候无非又是一场恶战。
楚昌爷爷要真的是称霸江湖的“把头爷”,反而让楚展笙更加为难了。
楚昌爷爷在楚展笙心目中一直是正派人物的代表,楚昌爷爷和蔼可亲、学识渊博,楚昌爷爷正直侠义、足智多谋,楚昌爸爷爷一生的品行和作为,与楚展笙在悦龙川见过的江湖人物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如果楚昌爷爷真的是“把头爷”,楚展笙日后将会何去何从,是对自己尊重了十几年的爷爷改变看法,还是对悦龙川江湖的那些匪类改变看法?他还敢相信自己的家世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吗?那他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再也没有什么道义可用来做掩护,他以前的某些行为与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流氓没啥区别。
尤秀孝又瞟了一眼楚展笙,发现他脸色铁青,双眉紧锁,一脸的忧郁,陷入了沉思。
她赶紧说道:“楚兄弟,你在想什么呢?还发什么呆啊?还不赶紧吃点东西。前面不远就是难走的山路,你得打起精神来换我开车才行。”
虽说从悦龙川到界滨泡这段路有一大半是山路,可是尤秀孝借来的这台沙漠风暴性能极佳,楚展笙的驾驶技术又十分高超,路上没怎么耽搁。十分不巧的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路上时不时的遇上出现事故的车辆堵塞道路,这让楚展笙感到心急如焚。
尤秀孝的心里也同样十分的着急,可是她为了安全着想,一个劲的劝说楚展笙开车时候要镇定,要多加注意安全,还多次阻止楚展笙冒险抄近路,或者绕行。
本来是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又多走了一个多小时。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前方远远的终于可以看到高楼林立的界滨泡。楚展笙高兴的眉飞色舞,双手竟然松开方向盘,开心的挥舞着。尤秀孝赶紧提醒他前面有一辆卡车,要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楚展笙不止一次开过沙漠风暴,对这种车的性能十分了解,他把车速控制在最佳程度,完全可以让这辆车在越野和防滑两方面性能达到完美的平衡。
可是前面那辆卡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楚展笙看到它的尾部刹车灯持续的亮着好长时间,在下坡路上四只车轮还时不时的打滑,这是非常危险的迹象。楚展笙跟在后面连续按喇叭、鸣笛,提醒前面的卡车尽快找个安全地方停下来,以免造成更加严重的交通事故。
通过一段弯路之后,前面的卡车司机终于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开始借用右侧的山体帮助卡车减速,但在接近下个弯路时候还是失去了控制。卡车车头突然一百八十度旋转,车尾向着山坡方向急速倒退。
楚展笙赶紧放下车窗,朝着卡车司机大声喊道:“不要慌,把方向打正了,尽量让车身与路面保持垂直的角度。你的车后面全是树,让车尾撞上去就安全了。”
驾驶卡车的司机是一个年龄比他还要小的少年,听到提醒后迅速做出反应,让车尾直接撞上路边的几个小树后停了下来。
楚展笙找个相对安全点儿的路边,将自己的车停稳后,抓起灭火器快步冲向出事的卡车。万幸的是卡车上的两个人安然无恙,卡车也没有发生燃烧、侧翻等更大的事故。
楚展笙把坐在驾驶室的两个人拉下车,气愤的训斥道:“你们是怎么开车的?这么长的山坡道,怎么能用刹车减速呢?”
这两个人早被吓得灵魂出窍,呆呆的站在路边,整个身体瑟瑟发抖。
此时尤秀孝也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身上没受什么伤吧?”
卡车上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姑娘,摘掉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的说道:“暂时还没啥不好的感觉,身上好像没受什么伤,就是吓得不轻。谢谢这位大姐和大哥的帮忙,不然我和我弟的小命儿,今天恐怕就要丢在这儿了。”
开车的少年呆呆的看着正在围着卡车查看情况的楚展笙,惶恐的问身边的姑娘:“姐,现在咱们咋办啊?”
这姑娘依旧惊魂未定,茫然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啊。”
楚展笙围着卡车看了一圈,确定不会再出现危险之后,才小心翼翼钻进驾驶室内,试探着发动引擎。他先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各部件运行的声音,又看了看仪表盘,试了试转向和离合器,都没有发现异常状况。
他慢慢的从卡车驾驶室里出来,对那姐弟俩儿说道:“你们不用太担心,这辆车只是把后大厢板撞变了形,尾灯也被撞碎了,其他部分没啥问题,还能开。我帮你们把车拉出来,看样子这里距离界滨泡也没多远了,你们慢慢的开车走,千万不能再快了,也许还能顺利的走到地方。”
在楚展笙指挥下,尤秀孝驾驶沙漠风暴越野车将这辆险些出大事的卡车拉上路面,靠边停好。
那姐弟俩围着卡车看了一圈,姐姐担忧的说道:“小安,咱们还是返回去吧,把车撞成这样,你又没有驾照,再往前走万一碰到交警,咱们咋办啊?”
本来楚展笙和尤秀孝准备上车继续赶路,听到姐姐这么说,赶紧转过身来阻止道:“原来你们没有驾照啊,我看这车你们就不要再开了,把水放干净,你们坐我们的车走吧。等到了界滨泡,你们联系到家里人、或者亲友也行,再回来取车。”
对于楚展笙的忠告,姐姐还能接受。可是弟弟担心自己家的车留在这里,会弄丢东西、或者再次遭到别的车碰撞,他坚持要留下来看守。
楚展笙看到雪下得越来越大,气温也在急剧下降,担心这个少年没有冬季开车在野外长久停留的经验,弄不好还会出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查看卡车状况时候,看到车厢里面有几根木料和绳子。
于是他灵机一动,对尤秀孝说道:“秀孝姐,咱们不能把他一人儿留在这儿,万一再出点儿啥事儿,咱就说不清楚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用车把他们的卡车拖到市郊有人家的地方再放下,那样就不会再出现啥意外了。”
尤秀孝心地善良,沿路看到有出现事故的车辆,她就会替车上的乘客着急,需要帮助的她都尽可能提供帮助。
听楚展笙说完,尤秀孝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说道:“也只能这么办了!你抓紧时间弄,尽量少耽误一点儿咱们的时间。”
楚展笙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那姐弟两人欣喜万分、感激涕零,忙不迭的同意他这么做。于是楚展笙和那个少年一起,从卡车上卸下一根十分结实,粗细、长短都合适的原木。将这根原木一头用绳子牢牢固定在卡车前保险杠上,另一头系在沙漠风暴的尾钩上面。
楚展笙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将自己认为不可靠的地方又加固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又将山路上开车时候注意的事项,跟那少年叮嘱一番。
楚展笙这才跟尤秀孝和那位姑娘一起上了沙漠风暴越野车,他亲自驾驶,全神贯注、小心谨慎的向前行驶。
那位姑娘上了他们的车之后,表现出山里人特有的豪爽与乐观,见到后座上的食物和饮料,高兴的说道:“大哥、大姐,我能喝点儿水吗?被刚才这一惊吓,我感觉挺渴的。”
尤秀孝挺喜欢这姑娘的性格,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喝啊!你要是饿了,车上还有吃的。”
姑娘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口饮料,又吃了两口面包,急不可待的自我介绍说:“我叫晏淼,开车的是我弟弟晏安,我家住在离这里五十多里的椴树坡林场。那儿的景色非常美,大哥、大姐有空的时候可以到那里去玩儿。”
尤秀孝惊讶的说道:“原来你们是本地人啊!这条路你们应该经常走,很熟悉情况啊,刚才怎么还出现那么大的失误?”
晏淼生气的说道:“还不都怪我弟弟,非说这条道近,路面是水泥的好走。我们以前经常走的是西面那条道儿,虽然是沙石路,绕了远,但不用走这么多的山路。”
尤秀孝好奇的问道:“你弟弟没有驾照,又经常开车来界滨泡,不怕碰到交警啊?”
晏淼吃了两口面包,把瓶子里剩下的饮料全都喝干净了,才说道:
“以前都是我爸开车来界滨泡,他有驾照。前阵子我爸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伤了腰,现在正在家里躺炕上休养呢。我家山号里现在有几十个伐木工人干活,粮食和蔬菜眼看就要吃没了,我和弟弟一着急,就私自开车下车来拉给养。没想到下起了雪,还碰上那样的倒霉的事儿,要不是遇上大哥、大姐这样的好心人,我和我弟弟两个这回可惨了。”
尤秀孝谦逊的说道:“没事儿的,这世道还是好人多,谁遇到你们这样的情况都会帮忙的。”
晏淼说道:“那可没准儿,在这条道上走的人大多都是外地来的,没有几个像你们这样好心眼的。”
楚展笙打断她们之间的闲聊,说道:“秀孝姐,快到市郊了,路上很容易碰到交警。等再往前走一段,完全没有山路的时候,你来开这辆车,我去后面把晏安换下来。”
尤秀孝爽快的答应道:“行啊,这样办比较稳妥,免得遇上交警说不清楚,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