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浩德将门推开,拉住了宁皖的手。
他放低声量,似乎说话声大一点,都会让宁皖觉得难过。
宁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既然门开了,她也不打算再站下去。
刚才也只是走神而已。
她快步上前,瞧见了一堆眼里含泪的人。
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能拿出这番态度,就已经很不错了。
“祖父……是含笑离世,八十余岁,寿终正寝,皖儿,不要为此哀伤。”
宁皖眨眼,所以祖父不是七十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排葬礼事宜。
这种事情她当然不算熟练,但京城每年死的达官显贵那么多,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再者……这会儿的功夫,皇宫里的大内太监也过来帮忙了。
皇位尚未更迭,皇上仍旧是那一位,念及往日师徒情,自然希望余太傅风光厚葬。
停灵七日,过完头七,才给人下葬。
若要说祖父离世,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大概就是皇上又给余浩德升爵了。
他们也算是皇家旁支,哥哥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是鸿鹤伯,如今则成了鸿鹤侯。
这可真是官爵两全,令人艳羡。
事情仍旧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偌大宁府,早不似祖父想的那么脆弱。
离了他,仍旧是大多数人拼尽全力,才能触及的存在。
他用了五十年,护住了余府百年无忧,且不会从云端坠落。
他这些子孙后代确实学不来他的八面玲珑,但余浩德是有真本事,宁皖又知道管教府上下人,也惹不出来什么事。
以余家的地位,和该是他们来讨好他家。
一如那些对梦妍曲意迎合的人。
在梦妍很小的时候,她身边就会有很多人讨好她。
那些家伙出身不算太好,但是永远不会缺。
余家比不上宰相家久负盛名,也比不上当初的苏家天下有名。
但是这个程度刚刚好,余浩德和宁皖商量一番,也不打算表现得锋芒毕露。
说到底,再圣明的君主也是人,希望臣子有能力,却不会希望有人功高盖主。
余家有功也有恩,只要不像苏家那般恃宠而骄,失了分寸,这几十年都会过的非常滋润。
余浩德拉着宁皖聊了许久,说的内容大多是对未来的安排。
在他看来,妹妹才是余家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管理着余家的大事小情,这么些年都处理的有条不紊。
这余家离了他,顶多是少了些许风光。
可离了皖皖,怕是连日常运作都成了问题。
之前宁皖能随意离去,无非是因为祖父接手了家中的事宜,才没让余家出乱子。
如今祖父不在了,家中大小事宜,就真的只能靠宁皖来处理了。
估计得忙上一段时间,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但是还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宁皖保持沉默,除了最开始近乎敷衍的应和几声,她没再说任何话。
她一直都想离开京城。
修远和她说长宁四季花开漫野,蓬溪仙人之境,所有人在那里都会得到幸福。
江湖多侠士,英雄侠义,两杯浓酒入肚,结为兄弟,共闯荡。
她想去很多地方,可无论哪一处,都和京城没有关系。
她不喜欢这里,自然也不想待在这里。
余浩德又叹了一口气,宁皖一直不说话,他也就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了。
若换一户人家,这管理后宅的事情可算是肥差,争着抢着都想要。
可他家的情况实在特殊。
最后还是宁皖让步了。
“我会在京城为祖父守孝,但我也会培养出来一个能顶替我位子的人。”
父母亡,子女守孝三年,其余至亲逝去,则守孝一年。
不得婚嫁,不得考取功名,也不得穿红衣,食肉糜。
十年的时间她都熬过来了,最后一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余浩德叹了口气,他也没想过真能一直将宁皖留在京城,能得到这样的答复,已经足够了。
“好吧,不过,如果有时间,你还是去见一面平云吧,他每次见我,都会询问你的事情。”
被人提醒一番,宁皖才想起来自己许久未见平云了。
大概,有一个月了?
她因为想看清自己的心,刻意躲避着平云,而平云找过两次,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也就没再来打扰她。
只是没想到平云会频繁询问哥哥。
……不对,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下意识不去想这件事而已。
宁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真是渣。
她点了点头,飘绿的坠子随之晃动,衬的发色乌黑。
“稍后,我进宫去找平云。
平云比起余浩德还要忙碌,再加上他又不喜欢那个状元府,傅明卓在东宫给他安排了住处,他便很少出宫。
毕竟难免有些人想要和他交个朋友,他懒得给人当捷径,索性躲着一些。
主要原因还是出宫也见不着皖皖,至于会被人纠缠,对平云来说倒算不上什么事。
毕竟先前他也是百般讨好,才能换来一两个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大家都是过来人,他也能体谅那些家伙,只是因为知道内情,反而更不想配合。
平云颇为无趣的盯着猛烈晃动的鱼漂,甚至没有将上钩的鱼拉上来的打算。
“这池子里养的是皇上最喜欢的锦鲤,这位大人,您此行有失分寸。”
平云扭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是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姑娘,估计比他小那么五六岁。
梳着少女发髻,显然还未出嫁。
“与你何干?”
少女面色不虞,“我都说了,这里是皇宫,你这人做事怎么不讲究?难不成非要我把这事闹到皇上那,你才能知道自己做错了?”
“前两日也有个姑娘因为我在后花园睡着,而指责我。”
“再往前数,还有一位姑娘在皇宫纵马,甚至想撞我。”
平云的脸色很平淡,但实际上他内心非常复杂。
如果是平平无奇的蓄意勾引也就算了,毕竟自己自信可以做到稳如泰山,绝不对他人动心。
但是那群家伙……她们搭讪的方式未免太过奇怪,导致自己根本无法承担。
就拿那位骑马撞人的姑娘举例,若非他这段时间保持练武,能躲过去,估计现在就是没死,也得躺在床上当残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