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卓回忆着被人送到自己跟前的消息。
母妃被关在冷宫没过两年，人就疯了。
然后就……死了。
最开始他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这些东西都是平云调查皇宫内探子时，顺手挖出来的。
那种事情也算不上小事，不仅有人没忘，还有人直接那笔记下。
当往日的仇被人捧到他跟前，算是将他对父皇的尊敬消磨的一干二净。
“父皇，我曾经敬爱你，将你视为我人生中，唯一一位值得我去崇拜的人。”
毕竟他小时候能见到的人，除了皇上就是太监，他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后来他慢慢长大，接触外面的世界，开始知道自己的父皇其实算不上一个好皇帝。
他只是喜欢在苏嫔那里显摆自己不存在，又或者属于手底下那些大臣的功绩。
再后来啊。
再后来他非要让自己娶白若仪那个蠢货。
明知道大皇兄其实不是个好东西，却也仍旧不给他丝毫机会。
傅明卓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痛哭一场，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但是他的眼睛很干涩，根本就留不下眼泪。
“傅明誉如今还在天牢里，那是您最宠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把他处死？”
那日午后斩首，推到人前的，不过是一个长得和傅明誉比较相似的死囚犯。
傅明卓此时穿着四爪金龙的朝服，居高临下看着老态龙钟的父皇。
他面无表情，却像是要索人性命。
“父皇，在你走后，我会是傅氏历任皇帝中最圣明的人，无数人会歌颂我的功绩，同时也会咒骂你的偏心。”
傅明卓说完这话，便离开了此处。
躲在角落的老太监在傅明卓走后，才敢靠近皇上。
“皇上，您别气，咱们多活几日，再多活几日，您真的不能死了啊，您死了，老奴怎么办？”
皇上瞪大眼睛，那瞳孔却渐渐涣散。
原本就胆战心惊的老太监更是吓得直接跪了下去，他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
发现这人已经没了生气。
他跌坐在地，说不出话来。
他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是皇宫的大内总管。
是京城一顶一的风光人物，甭管这宫内宫外，哪一个见了他不得讨好？
可是……一切都毁了。
早在去年最后一日，他就该明白。
傅明卓是个不安于一隅之地的人，偏偏，还和皇上有着那样的旧仇，以及新恨。
新仇旧恨堆在一起，等傅明卓上位，他估计也得被秘密处理掉。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上最得用的心腹。
不过皇上死了这种事肯定不能瞒下去。
之前这偌大房间内只有他们三人，也是因为傅明卓想要和皇上说几句话，就把宫人赶走了。
瞧见傅明卓离去，他们自然就进来了。
看他这副模样，众人心里也有数了。
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推开门，又跑了出去。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着，“皇上驾崩！”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快，根本没人能拦下他。
他们保持沉默，注视着原本已经离去，却又去而复返的傅明卓。
还有穿着华服，似乎对此早已知晓的皇后。
皇上身边的下人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皇上真的是病逝，还是被两人联手害死的。
皇后看向傅明卓，眼中带有诧异。
傅明卓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无声地说，“多谢母妃成全。”
皇后下的慢性毒，再配上他下的毒，才能让父皇去的那么早。
不过没人发现异样，因为这皇宫早就被人蛀空。
如今太医院，早就全是他的人了。
丧钟敲响，足足九声。
出了京城，甚至还走了一段路程的宁皖回头看了一眼，猜到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声钟响帝皇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谁也不例外。
皇上待她不好，宁皖自然不会因为他的死去而难过，她刚才回头看上那么一眼，无非是因为，担心平云和她哥。
傅明卓不是个什么好人，也不知道他们能相处融洽吗？
若是惹到了那人，啧。
宁皖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多，所以……包括看似完美的傅明卓，她手上其实也有点黑料。
自己将放着记录那些东西的本子的地下室钥匙留给了余浩德，迫不得已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是助力。
这次出门，宁皖总算是带上了天冬。
她也想明白了，天冬本就是一匹烈马，它向往外面的世界。
自己不应该用为它好这种虚假的借口，把它困在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地方。
然后还津津乐道，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主人。
那样的话，自己的做法和祖父也没什么两样吧？
只是自己不需要天冬为她争取什么好名声。
宁皖拍了下天冬的肚子，在一处城镇停了下来。
其实江湖也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她只是想要出来闯荡一番，又不是真打算走这样一条路。
宁皖不打算好好走一条路，然后这条路走到死。
她对很多事物的喜好不是一成不变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她打算去程饶看看，那里是她的封地，可是一年过去了，她还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既然有这个机会，她自然得去看上一眼。
程饶离京城不算太远，皇上确实给了她一块好地方。
至少单从地图上看，便是一些皇子的封地，也不会比这里地方大，比这里地势好。
该怎么说呢？
寸草不生，艰难度日。
皇上是真不喜欢她啊。
仗着皇后娘娘不可能来这里看，便糊弄一般，将这块封地给了她。
如果这是在边疆，而且恰逢战事，这里绝对是易守难攻的绝佳场地。
问题是这里是内陆，是一个靠近京城的地方。
而且作为一个生活十万百姓的地方，它居然种不出什么粮食！
宁皖又不是真的从小被娇惯，连水稻和杂草都分不出来的娇小姐，她当然清楚没有足够的粮食，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程饶是一片很大的地方，十万人，这是走了大半之后，统计出来的字数。
宁皖看着鸟不拉屎的程饶，突然心生扭头回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