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宋姝虞却觉得耳边炸起了一道惊雷。
她愣在那里,眼里的愤恨瞬间被震惊替代,“送,我,走?”
什么意思?送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顾中淮忽而有些不忍心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不想看她此刻脸上是什么情绪。
眉心微蹙,嗓音莫名低哑起来,“嗯,我准备送你去国外。”
“等你母亲醒了,我会告诉她你是去国外学习深造。”
“什么时候风波平息了,我再考虑将你接回来……”
在女人一再愕然的视线下,他又继续平静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自知的失落,“如果事情一直不解决,你也,永远别再回来了。”
宋姝虞彻底傻在那里,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你,你竟然要送我走?”
她呆呆地看着他,很是不可思议。
但随即她脑子里想到什么,整个人立马激动起来,“你休想!我绝不会走的!”
她站起来大声怒吼道,指着男人的手不停地发颤。
要她走,然后让他继续在这里春风得意?
她便不!若要下地狱,那大家便一起下!
这样的结果,顾中淮早就预料到了。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里竟有一股不受控的无名火正在乱窜。
猛地,男人一下子站起来,一双黑眸似乎快要泛出血来,就像一只即将暴怒的贪狼,死死地盯紧了前方的猎物。
宋姝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瞬间安静下来,连唇角都僵硬凝固。
她呆呆地望着他,额角开始不停有冷汗瘆出。
这样的眼神……好可怕。
伴随着大脑“嗡嗡”的作响声,她听到了这辈子以来最恐惧的一句话。
“我本来,想过要杀你。”
顾中淮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理智。
杀,杀她?
宋姝虞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阴风阵阵,她一点也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是恐吓。
“你,你,你什么意思?”
她身形一晃,一时间害怕的结结巴巴起来。
看见她此刻脸上绝望又恐惧的神情,顾中淮心里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心底某根恻隐之弦,在隐隐颤动。
他再次开口,语气显然放缓了许多,“你放心,只是这样想过,不会真的那么做。”
“虽然你一直恨我这个爸爸,但你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再怎么禽兽不如,也不会真的让你出什么事。“
他再次瘫坐在沙发里,捏了捏发疼的眉心。
此刻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虎毒,终究不食子!
“乖乖的,听话,我送你走好吗?”
他似是累到极点,精神状态极差,连一句多余的警告和威胁都不想再说。
然而他徒然放缓的态度,引来的是女人更大的猜忌。
宋姝虞不自觉后退一步,慌乱中抓起桌上一枚坚硬的水果叉子作为防身武器,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是不是又想上次一样,故意说好话然后趁她没有防备再将她打晕,等她再次醒来后就会像现在一样被关在某个不知名的黑暗角落?
亦或是,再去往某个国家的偷渡船上?
绝不!她绝对不可以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那枚小小的叉子就那么被她高高举在胸前,灯光昏暗,那里却发着明晃晃的颤光。
光芒不强,却足够刺眼。
顾中淮眉心卷起一丝异样情绪,也不知是失意还是无奈。
他太明白,此刻他与宋姝虞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已经彻底瓦解。
顾中淮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更没有安抚她冲动。
自始自终,除了刚才站起身来的那会儿,他一直都是平静的。
平静的可怕,叫人猜不到一丝想法。
“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这是通知,也是命令。”她冷冷道,
自两人这段时间的独处以来,从来都一直是宋姝虞单方面在宣泄愤恨和不满,顾中淮就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任她言语攻击。
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她早就受够了!
宋姝虞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死死抓住叉子,歇斯底里,“什么狗屁命令,什么狗屁通知!”
“顾中淮,收起你那一套说辞,假惺惺的东西!虚伪,卑鄙,无耻!”
人到绝路,也是会狗急跳墙的。
只可惜的是,宋姝虞学不会隐忍,骄纵的她不懂得抓住刚才男人那来之不易的心软,便错误的以为。
他不杀她,就是她可以放纵的资本。
“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被你像条狗一样丢弃!”
“你滚,滚——”
话说到最后,女人激动得连声音都哑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灌满了她愤恨的咆哮。
明明恶毒刺耳,却又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无助。
顾中淮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说实话,一直这么应付着,他真的乏了。
他淡淡撇了她一眼,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出国就是这几天的事,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未了的心愿,我能给你办到的一定会给你办。”
这意思……看样子是真下定决心了。
宋姝虞没想到他真的这么绝情,眸子里惊恐渐渐被绝望替代。
她瞪着他,咬着牙狠狠道,“你是铁了心想要我消失,对吧?”
顾中淮没什么表情地对上她的视线,黑眸里全是疲惫。
“至少这段时间,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别过头转身离开,背影淡漠,透着一丝永不回头的决然。
若不是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份所谓的,“父女之情”。
“你滚!”
“滚——”
身后,女人愤怒的嚎叫还在继续。
就在快要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顾中淮手上动作顿了两秒。
透过门缝,他最后再望了一次自己这个女儿。
那一眼,不明意味,像是透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他不懂这股情绪从何而来,但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顾黎的脸。
顾黎……
那也是她的女儿。
顾中淮摇摇头苦涩一笑,凄然叹喟。
他离开时,整个人像是刚刚熬了一场很长的夜,困乏无力。
顺着原来的路,他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公园,司机早已等在那里。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他前脚刚走,大楼对面一处隐秘的拐角里,缓缓探出一个人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