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己巳。
惠帝吃麦饼中毒,庚午,在显阳殿驾崩。
太弟司马炽即皇帝位,宣布大赦,尊奉羊皇后为惠皇后,安排在弘训宫。
追尊母亲王才人为皇太后。册立妃梁氏为皇后。
消息传来,刘群唏嘘。
司马衷生性愚钝,虽贵为皇帝,却如傀儡般被几个王爷玩弄于股掌之中,受尽凌辱。
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如今。
可怜的惠帝总算是能够安歇了,再不必害怕寒冷的夜里,被人从热被窝里拖出来加盖玺印。
许多人认定是太傅司马越毒死了惠帝,刘群却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傻子皇帝。
对司马越而言,没有任何威胁,且极易掌控,完全没必要吗。
惠帝的死因,让人摸不着头脑,史书上也没有记载,成为千古之谜。
刘群猜想,或许真是食物中毒也未可知。
惠帝愚昧懦弱,两位皇后却不简单。
一个极丑,一个极美。
丑后贾南风。
小名旹,是贾充和郭槐的女儿,据史书描绘:“短形青黑色,眉后有疵”。
公元290年,司马衷继位为帝,贾南风被封为皇后。
因惠帝愚昧懦弱而一度专权,贾南风诛杀外戚杨氏集团、树立党羽、谋害太子司马遹。
最终导致“八王之乱”。
贾南风貌丑,却十分淫荡,很早就与可以自由出入宫掖的官员如太医令程据等人淫乱。
自从大权在握,她更毫无顾忌,大肆搜罗男宠供其淫乐,搞得朝野上下沸沸扬扬。
她手下有批人专门给她到处物色健美的少年,秘密送到宫中。
多行不义必自毙!
永康元年,年仅四十五岁的贾南风,被一杯金屑酒送登极乐净土。
美后羊献容。
泰山羊氏后人,父亲羊玄之官至尚书右仆射。
出身于名门世族,羊献容自是知书达礼,有着良好的教养。
八王之乱中被废立五次之多,直到成为刘曜的皇后,才过上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羊皇后一生嫁给两位皇帝,是一场悲剧,也是一段传奇。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贾南风是否真如史书描绘的那么丑陋,那么不堪?刘群对此深表怀疑,或许史官在抹黑她亦未可知。
时光如白驹过隙。
十二月。
太傅司马越用诏书征召河间王司马顒为司徒,司马顒前去接受征召。
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梁臣,在新安拦住司马顒[yong],在车上把他掐死,并杀了他的三个儿子。
事件闹得满城风雨。
刘群吐槽“真是不死绝不安生啊!”
他现在没工夫搭理这些破事,朝廷接连两道诏令到了刘府,催促刘琨启程前往并州就任。
十二月十八,黄道吉日。
益远行。
父辈们选在今日离京赴任,虽然早已做好准备,整个刘府依然躁动起来。
望着娘亲红肿的双眼,刘群也觉心酸,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相见时难别亦难!
送到大门口,崔颖折返回府中,不忍目睹丈夫离去。
数九寒天,北风呼啸。
洛阳城,广莫门。
数队人马立在门外,两队身着皮甲,手持刀盾。
还有一队士卒身背弓弩箭壶,戴着露指羊皮手套,握着短矛。
另有骑兵二十,腰悬弯刀,右手长矛,左手牵着马缰。
军士们都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除了干粮,还有绷带,金疮药等物品。
一眼望去,军容甚是齐整,军士们脸上满是刚毅之色。
刘群见状,心生欢喜。
一番辛苦努力没有白费,红巾军的训基本练达到了预期效果。
队列最前方。
两面大旗迎风飞扬,猎猎作响,一面绣着晋,一面绣着刘。
刘琨一身精良铁甲,头戴黑色兜錾,腰悬龙渊剑,血红的披风在身后飘舞。
身旁一匹黑马,名曰黑龙,十分高大神骏,皮毛如缎子一般黑亮。
北风呼啸,卷起一地风沙。
前来送行的人不少,除了数位官员,大多是红巾军的家属。
他们扶老携幼,呼喊着自家丈夫兄弟,流着眼泪,挥手作别。
张琦,李茂搂着妻儿,依依难舍,邹振拉着赵拟细细叮嘱。
刘舆兄弟两紧紧拥抱,拍打着对方的脊背。
“越石,此去并州万事小心,能立足固然好,事有不谐,切莫强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兄长且宽心,琨定不负使命”刘琨眼中似乎跳动着两团火焰。
“一路顺风!”
待兄弟两人说完,诸葛诠等几位老友一一话别。
患难之际见真情,金谷二十四友,也并非世人所说的那么不堪。
刘遵,崔悦一身甲胄,显得英武潇洒,跟平时截然不同。
崔悦身边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背五尺长刀,他是崔悦的贴身侍卫小五。
亲热地揽着小弟的肩膀,刘遵轻声道:“家里就给你了”
“大哥,一路珍重,记得有空就写信给我啊”
另一边。
卢谌道:“道儒,此去山高路险,凡事多加小心!”
“子谅放心,我的性子一向谨慎,倒是你,切不可重蹈覆辙,没事的时候多练练武艺”
“惭愧!”
卢谌一向喜文不喜武,这次吸毒坏了身子,倒是激起了他的强身欲望,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众人各自围成一个圈子。
独有一位年近五旬的官员,默默立在远处。
脸颊瘦削,长眉细目,颌下三绺长须,身材挺拔,气质不凡。
刘群很是好奇,用胳膊碰了碰刘演“大哥,这位大人是?”
“陶侃陶士行,太傅府参军,咦,奇怪,他怎会来此?”
“他就是陶侃?”刘群震惊。
两晋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东晋大诗人陶渊明的曾祖。
陶侃平定陈敏、杜弢、张昌起义,又作为联军主帅平定了苏峻之乱,为稳定东晋政权,立下不世之功。
他精勤于吏职,不喜饮酒赌博,为人所称道。
他治下的荆州,史称“路不拾遗“。
后将军郭默擅自杀害刘胤,陶侃率兵征讨,不费一兵一卒就擒获郭默父子,因而名震敌国。
陶侃因母亲湛氏病故而离职,服丧期满后担任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参军。
他与刘家素无瓜葛,真是没想到啊,陶侃会来为父亲送行。
此时的陶侃。
只是小有名气,出身寒门的他,并未受到太傅司马越的重用。
刘群大胆猜测。
陶侃定是羡慕嫉妒父亲,年经轻轻就独镇一方,将刘琨当做了人生目标!
刘群独自来到三军阵前,扫视着每一位军士,整个队伍顿时肃静。
举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刘群道:“拜托各位了!”
“敬礼!”张琦吼道。
全体军士齐刷刷地回礼,向世子致敬。
陶侃的心情极复杂。
一帮瘦弱的流民,经过短短两个月的训练,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军容如此齐整,若换做是他,自认绝难做到。
曾经的纨绔子刘琨,如今已今非昔比!
有些小看这位广武候了,还有他的两个儿子,真是后继有人啊!
司马越如此安排,并非没有道理。
轻轻一跃,刘琨上了黑龙,大手一挥“启程”
“全军开拔!”
“嘟......!”
悠远苍凉的号角声中,一队人马在北风中渐行渐远......。
众人在大门前驻足良久,挥手致意,直到看不到队伍的影子。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