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鹏的双手插在兜里,手里攥着一部刚刚到手的苹果手机,此时的他正在纠结要不要把它送还给它的主人。
作为一个惯偷,得手后应该迅速转移的高鹏却一反常态,如今的他就坐在失主的不远处望着失主,说实话,高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纠结过了。
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姑娘,此刻的高鹏不得不纠结起来,因为那个女孩让他不禁的想起了八年前的往事-----记得,那是某一年春节返乡期,自己在进火车站之前被偷光了一年工资和火车票,就在自己彷徨无助的时候,一对夫妇向自己伸出了援手,不但帮忙报了警,还给他留下了返家买票的钱。
尽管失窃的钱没找回来,但热心帮助自己的那一段往事,高鹏永远的记在心里,也永远忘不掉。
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良心,就算是一个贼也不例外,他忘不了那双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伸过来帮助自己的手。
想要报恩的高鹏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和对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还钱回馈的心思慢慢的变淡了,但是那份独特不能再独特的记忆却始终不能被磨灭...
林华科技的分崩离析在一年多前是陵城市的大新闻,很多人都是知道的,看着昔日恩人家破人亡,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只能有心无力的看着。现在望着昔日恩人的女儿跪在地上乞讨,自己还混账的将她的手机顺走了,良心上腾升起的越发浓郁的谴责终于让他做出决定...
“当年你父母给了我两百块买车票,今天,我十倍还给你,别怪叔不帮你,我身后也是一大家子在张嘴要吃要喝的,这世上谁都不容易...”高鹏一边咕囔着一些让自己良心好过些的话,一边从兜里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然后裹着从兜里掏出的苹果手机,然后站起了身向女孩走了过去...
“姑娘,这是你的手机吧?”
听着近在耳边的问话,宋词一边扬起了脑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兜,还没等她回过神,高鹏便将一叠钱连同手机压到了并没有几个钱的乞讨盒子里:“孩子,下次出门小心些,防盗意识一定要增强,不然会吃亏的...”
说完这些,高鹏站起身来,转身便要离去。
“叔叔,谢谢你。”望着乞讨盒中的一叠百元大钞,宋词哽咽了,泪水情不自禁的涌出眼眶的同时,她没忘记向转过身就要走的高鹏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因为这也是她仅剩的感激方式。
看着孩子给自己磕头,这一刻,高鹏突然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升华了,他摆了摆手,道:“不用谢我,你爸妈之前帮过我,这算是叔叔回馈的一点心意,别嫌少就行...”
“回家吧,别在这里跪着了,人都被骗怕了,你讨不到钱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想要安慰眼前小姑娘的高鹏,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句无奈的感慨:“我小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后来发现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虽然我们无法改变人生,但我们可以改变人生观,乐观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消失在人流中的高鹏并没有走远,他只是绕了一圈便重新折了回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同行开始流向人民广场,这不由的让他有些担忧那个仍旧倔强的跪在那里乞讨的女孩,作为惯偷,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同行们的下手目标了,那些防盗意识薄弱的年轻人会成为他们的首选,而这个群体中,单身的女孩又是首选中的首选,因为就算是被发现,目标的弱势也能让他们从容不迫的离开。
这不禁的让他有些担心那个女孩,他当然没有幼稚的认为自己随便的一句提醒,便能让女孩从此以后随时随刻的带着警惕性,毕竟年龄在哪儿摆着,十五六岁的年龄不正是左耳的听、右耳朵冒叛逆期么?
在这个正能量淡薄的社会里,除了身负职责的警察与热血的年轻军人会义无反顾的去收拾像自己这样的社会的渣渣,还有几个人能做到义无反顾的。
高鹏可以用手指着天发着毒誓的说,如今的社会,人们虽然富裕了,日子好过了,但是很多人的道德观与行动力却都在退化,因为曾经的自己就以一把匕首的威慑从容的逃出了被几十个人包围的谴责圈。
在如今的这个社会中,在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有些人的嘴巴会越发的犀利,但是心和行动力是却越发的冷漠、迟缓,这是事实,可笑的是这事实已然在人们的心中荡起了【涟漪】...
当自己再次尾随到人民广场的时候,同行们已经锁定了目标,并开始逐步下手,最不幸的是,他们果然将目标锁定在了依旧跪在那里乞讨的女孩身上,按照以往自己的经验猜测,这些同行之所以能这么快的锁定住目标,肯定是早有盯梢的人瞄好了,也许是在自己给钱的那一刻,别人就瞄上了她...
高鹏迟疑了,多年的从业经验让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是个团伙作案,自己贸然上去坏事,事后定然会吃亏的。高鹏是个贼,也没有多少文化,但多年累积起来的【职业经验】和生活经验让他懂得了一个道理------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是不能和他来往,忘恩的,必然要会负义,这样的额也早晚会伤害到你...
也许是受到了这句鸡汤的鞭策与鼓舞,他深吸了口气,微微的握紧了拳头,加快了走向了女孩的步伐。
作为扒窃团伙的头目,周兴旺的威望是建立在过硬的技术与资历上的,从业二十多年,丰富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过硬技术的同时,也练就了一副狠辣的心肠,从社会底层慢慢爬起来的他逐渐的弄清楚了一个道理---人的收入是跟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成正比的,你越不可替代,你的收入越高。
社会上的任何一种顽疾,都和人性劣根及利益有关,扒窃作为从古传承到现代的行当,也在与时俱进的进化着,随着人们越来越富裕,这种行当的团伙在一段时间里来钱很容易。
不过,随着数字化时代的来临,单打独斗的扒窃行为开始走下坡路,虽然手机等物品也能置换成钱,但商业行当中有一个潜规则----换手抽成,这些来历不明的二手手机想要洗成钱,也必须要接受下一环节的压榨。
传统组织性不强的小团伙容易因为分账不均、内讧而散伙,但不可否认,贼头都是收入最高的。
汲取了过往的经验后,周兴旺开始将队伍中的分工细化,看似各司其职、能够最大程度的防备意外的发生,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不过是将扒窃技能流水化了,虽然每个团伙成员都精通一个环节,但是成员想要掌握扒窃的核心技术,除了看自己的脸色才能学一些皮毛外,只能通过时间与风险的沉淀、磨砺才能成长起来,而这种代价很少有人能够承担的起。
经过这般分工后,团队可以没有任何人,但却唯独不能没有他。
流水化的分工不但减少了一些眼高手低的团伙人员离队单飞的可能性,同时还提升了团伙成员的可替补性,但无论如何细化,都不可能掩盖这个行业是个高危行业,说到底它是违法的,为了“对冲”未知的风险,周兴旺将一些成员转型成了打手,通过恐吓、威胁等手段屡屡在扒窃失败后顺利逃脱,这也让他的性情变得越发的乖张起来...
高超的扒窃讲究的是团队配合,打掩护的打掩护,吸引目标注意力的吸引目标注意力,接应的接应等等,但核心技术依旧依是靠着扒手的灵活手指,以及手指对刀片、镊子等工具的使用,而一个团队中通常只有一个主扒手,就是贼头,就在周兴旺单手控制的镊子即将探向女孩的的衣兜的时候,一个大手却扯住了自己的手腕,这不禁的让周兴旺的心跳猛跳了起来...
“周哥,连孩子都不放过,这就不对了吧?”
望着眼前的同行,心跳骤然加速的周兴旺迅速镇定了下来,趁着女孩转头看过来之际,迅速的将镊子掩藏了起来,然后甩开对方的手,讽刺的道:“高鹏,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朋友才分对错,大人只分利弊。我特么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没想到你连坏人都不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在社会上混啊?”
看着五六个彪形大汉迅速围拢过来,知道情况不妙的高鹏连连告饶的道:“周哥,她只是个孩子,家里真是遇了难...”
瞟了一眼已然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恐惧的女孩,周兴旺态度乖张的道:“这可是法治社会,我行的端,走的正,如何会随便欺负个孩子。老子现在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多管闲事的人,黑子,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看着和两个彪形大汉扭打起来、很快便彻底落了下风的高鹏,不可谓不机智的宋词,一手举着已经拨通110的手机,一手攥着那叠钱:“别..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你们不是要钱么,都在这儿了,我..已经报警了...”
看着事情有被扩大化的趋势,恼羞成怒的周兴旺,一把夺过了宋词手中已经在通话中的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随即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摔在了宋词的脸颊上,措不及防的宋词顿时被打的一个趔趄,手中紧攥着的那叠钱也被失手撒飞在半空中...
“谁特么让你报的警?你以为警察来了就有用了,告诉你,就算老子打残他,顶多也就是个拘留、赔点钱的事情..”面对着越来越多驻足下来的目光,周兴旺态度反而更加嚣张:“告诉你,老子有钱、上面还有人,还怕你报警..”
而就在周兴旺满脸乖张叫嚣的时候,带着面具的李允已经快步的拨开了围观的人流,起首便向正在抱头、缩卷着身体、忍受着拳打脚踢的高鹏走去。
在狠狠的踹了对方一脚后,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黑子,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即他抬食指指着向自己走来、叼着烟、带着面具,显得不伦不类的家伙,本想恶狠狠的警告对方的黑子,看着对方这般吊儿郎当的扮相,自己怎么也严肃不起来,最终只能带着一丝呛笑声警告道:“小子,别特么的多管闲事啊..”
还未等黑子收回满是警告的食指,对方已然快如闪电般的将其食指攥住了,然后狠狠的向下一撇,伴随着“咔吧”一声,手指瞬间被折断的疼痛让黑子嚎啕惨叫起来,但这难听的叫声也不过只持续了瞬间,因为对方接踵而至的一个快速的搓手,便极为利索的卸下了对方的下巴的同时,又顺势将其哀嚎的嘴巴合上。
顿时嚎啕惨叫变成了呜呜的悲泣声,剧烈疼痛促使黑子的眼泪唰唰往下流的同时,身体也本能的佝偻起来。
这种狠辣的打斗行为让窃窃私语中的围观者们顿时为之一静,甚至还有一些围观中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同伙瞬间失去了反抗力,另一名仍在持续殴打周鹏的大汉,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便带着一身凶戾的气势挥着毫无章法的拳头向面具男的脸面砸了过来。
被烟呛的微微有些咳嗽的面具男却是分手一拨,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切压到了对方的背后,还未等对手回过身,眼带冷色的面具男便将对方粗壮的胳膊轻而易举的卸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清脆低沉的“咔”响,现场再次彻响起一阵嚎啕的惨叫声。
和前者一样,痛苦的嚎啕声刚响起,面具男便松下了在膀子上晃荡的手臂,对着其后心上就是一记狠辣、凌厉肘击。
狠厉、沉闷的击打声几乎让最内侧所有的围观者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彻底的打破了内圈静、外圈闹的态势,而顺势摔倒在地的大汉本能的缩卷了起来,如同快要断了氧的鲶鱼一般不停的张嘴吸气,竟然连半丝惨叫也叫不出来。
看着强出头的面具男连续干净利索的击倒了己方两个同伴,终于回过神的周兴旺脸色越发晦暗起来,被多年来不断滋养的暴虐因子再次突破了理智的束缚,只见他抬起颤抖的食指、狠劲十足的道:“给我用刀捅,捅死算我的..”
听见老大发话,剩余的三个人也都胆战心惊的的掏出了形式各样的短刀、匕首,对方虽然扎手,但谁没真的想将这锋利的器械往对方致命的地方招呼,毕竟捅死人是要抵命的,不是一两句大白话就能推脱掉责任的。在这个年代里,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谁又愿意将自己大好的青春拿去喂花生米呢。
完全无视被三个持有武器的大汉合围的面具男仍旧叼着烟,起手便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家伙发起了先发制人,一个干净利索、如同教科书上般完美的空手夺白刃,瞬间便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大汉被动刺过来的匕首缴下,顺势狠辣的折断了对方的手腕,对方刚惨叫出声,便被一个接踪而至的边腿,硬生生的抽飞到了三四米外,等落地的时候,那家伙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态。
一脚能将一名一百七八十斤的彪形大汉抽飞三四米远,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推推嚷嚷、越发严实的围观者人群再次为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