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天真无邪,但是这些在宋词的身上却看不到那怕一丝,反而浑身缠满了忧郁。她脸色憔悴、缩卷着纤瘦的身体呆坐在狭小的阳台边,看着安全窗外面洋洋洒洒的大雪,从高处俯瞰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街道,慢慢的入了神。
伴随着“咔擦”的开门声响起,宋词只是下意识的向大厅尽头的房门看了一眼,随即便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的雪。
将雨伞倚靠在墙边,宋婉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顺手拿起了一双拖鞋,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客厅,将药袋放在茶几上,这才咬着牙坐了下来,慢慢的褪下了自己的鞋和袜子,只见脚背不但肿了,还乌青一大片的。将拖鞋套上脚,就在她撑着胳膊正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妹妹坐在阳台边望着窗外的雪在发愣...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卸下了劲的宋婉,重新做回了沙发上,装着若无其事的顺手将另一支鞋和袜子也脱了下来。
“我想爸爸妈妈了..”望着外面大雪的宋词眼眶含着泪水缓缓的问道:“姐,你说从这上面跳下去,会疼么?”
宋婉的眼眶不由的红了起来,吃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妹妹的身边...
“爸妈没了,钢琴卖了,小提琴卖了,车也卖了,就连房子也卖了,我们再也没有可以卖的东西了,那么多债务,这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经济压力的宋词失声的趴在了姐姐的的怀里哭了起来,自从一年前父母在一场车祸中相继离世后,宋词发现原本的生活彻底了变了,原来熟悉的人也变了,一切都在瞬间变得让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轻轻的搂着她的脑袋,宋婉再也忍不住的哽咽起来:“小词,没什么能够打垮我们的...”
父母去世后,其一手创建的公司的核心资产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迅速被变卖了,但仍没有堵住负债的缺口,留下了一滩数也数不尽的烂账挂在了父亲的头上,自古以来身死债消是一种说法,父债子偿是另一种说法。此刻,这巨额的债务却将两个柔弱的肩膀压得几乎透不过起来。
卖车、卖房,卖掉所有一切能够卖的东西,但依旧堵不上那个大窟窿,昔日杨着笑脸上门、恭维着的人们转换了嘴脸,而接下来接二连三的遭遇,更是让宋婉头一次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真坏人也许不是最可怕的,假好人才是最让人觉得可怕。
还没等宋婉适应从公主跌落成灰姑娘,与自己牵手长跑了四年多的男友也攀上了另外一个高枝,在自己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毅然决然的选择与自己分手。到了最后,就连自己觉得能够依赖的亲戚也都绕着自己姐妹俩走...
天塌了,但宋婉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能有自己、也必须有自己站出来扛着。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宋婉几乎流干了所有眼泪、饱受了之前想象不到的委屈和指责,在血泪和委屈中,她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当你落魄的时候,身边还能有几个真朋友?原来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朋友多了路好走,而是路好走了之后,才有朋友和亲戚....
慢慢的宋婉从一个傲气、自信的女孩变的越发沉默了,沉默寡言也让她的气质也越发的冰冷起来,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也唯有坚强起来,就算这坚强是浅表性的伪装也好过自己的以泪洗面。因为自己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加柔弱的人儿还需倚仗着自己呢...
擦干眼泪的宋婉捧着自己妹妹稚嫩的脸,故作坚强的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乎我们的落魄,也没有人会在乎我们的孤独,更没有人会在乎我们的低沉,但是每个人都会仰视你的辉煌,所以,我们必须逼自己努力。”
“一年还不完这些债,我们用十年,十年还不完,我们用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姐,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帮你一块赚钱还债...”泪眼婆娑的宋词摸了一把鼻涕,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傻瓜,你这个年龄能赚几个钱,好好学习,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但上学又能有...什么用,只会拖累你...”
“傻瓜,尽管这个年代,知识已经成为了标配,尽管如今这个年代,不会再有随随便便的成功。但你唯有这么一条路可走啊,好好的上学吧,这样..才能在将来更好的帮姐姐...”破涕为笑的宋婉,一边抚摸着妹妹的脑袋,一边安抚着:“我知道现在学校里闲言碎语多,等搬完家,我们就转学,给你换个新环境...”
生活就是这样,有你看不到了欢乐,也有你看不到了迫不得已与眼泪,当你觉得自己过得已然不堪了,但这世界上还有人比你过的更委屈,所以愿在我们奋进的路上多一些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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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个时点,爬出被窝的李允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只不过和平日里相比,李允的额头上多了两块创可贴,衣服洗完,早饭做好后,预热好电暖气的李允像是个雄鸡一样的开始打鸣:“涵涵,起床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看着正在床边收拾衣服的李允,林雨涵“呀”了一声后才道:“爸爸,你的脸怎么了?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吧..”
“不小心碰的,小kiss..”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的好奇与安慰,李允的心里越发的温馨。
“爸爸,我听我们班主任说了,今天我们宋老师真的辞职了。”林雨涵一边吃着饭,还一边不忘把学校里的一些八卦往外抖搂着。
端着饭碗的李允一边查看这女儿的书包,一边点头道:“我昨晚上回程的时候,遇到了,说真的,你们这宋老师性子可真冷..”
“那是对你们大人,对我们就不一样了。”像个老大人一样的林雨涵老气横秋的道:“不过冷归冷,但是人家长的漂亮啊,不但歌儿也唱得听,钢琴也弹的可好了...”
“切,人小鬼大,你能听出来什么好不好听。”一边往自己嘴里扒拉着饭的李允,一边和女儿敷衍的对话:“今天星期五,外面的雪下了厚厚的一层,等下午接你回来,爸爸带你打雪仗...”
.........
将女儿送到了学校后,李允便驱车离开了郊区,赶往市区,和经济稍微滞后的郊区相比,市中心更加繁荣,人口流动更加密集,人多了,钱自然就流动的快了,接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而需要打车的人也会更多一些.....
运气还不错,刚打开滴滴软件,便来了一个附近的派送单,李允便打着方向盘前往出发地区接人。
虽然地面结冰让行车指数大幅下滑,但是整整一上午李允却都是一直在忙着,直到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才得了一会儿的空,将车停在人民广场的辅路边,吃着面包就着矿泉水,顺便就近上了一趟公厕。
上车后的李允,再次将滴滴软件打开,很快便弹出了一个新的派送单,看着上面俗气的不能再俗气的贵客称谓---杨大喜,目的地是要去市火车站,李允心里嘀咕了两声后便打着方向盘向掉头,绕了人民广场半圈后,便到了客人所等待的初始地---人民广场的东牌楼。
虽已然是中午,但人民广场周边依旧有不少行人,等李允来到初始地的时候,却发现所谓的杨大喜并不是自己原来想象中的土里土气的大叔亦或是是大爷,而是一位裹着羽绒服的外国人,年龄大致四十多岁,身材很高大魁梧,精气神十足,只见他拉个行李箱,远远的就朝着自己的招手了。
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在陵城市拉外国人,但是过往的载客经历还是让他有些发憷,自己虽然上过大学,但学过的很多东西大都早已经还给学校了,尤其是不常用的英语,只保留了一些简单的口语,而且发音还不太准确。如果想要做较复杂的沟通,就别痴心妄想了。
当然,最不省心的是这些老外在车上为了表达自己的热情,还特别愿意用“夹生的汉语”跟司机唠嗑,然后绝对能把你聊到懵逼,聊到尴尬和无语...
但现实中,很多事情都会出乎你的意料,将车临时的停在了辅路边,李允便下车下了车,虽然滴滴是司机加盟式的运营方式,但随着近年来不断的整顿和培训,司机们的服务意识也在加强,先是用发音不标准的口语自我介绍,接着让自己有些楞然的是对方竟然用一口流利的汉语做了个简单的知我介绍,这让李允不由的缓了口气...
双方微微客套了一下后,李允在对方的允诺下拖着行李箱刚想要转身迈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却发现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嚣传来,李允下意识的转首回望,只见那个外国友人已然转身驻足的将视线朝喧嚣地投去,不好丢下客人的李允只好也随之驻足..
“老外也喜欢看热闹..”李允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不得不说这家伙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自制能力很强,只是驻足了一下,便重新迈开步伐跟着李允来到了车上,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后,就在李允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再次传来了一阵冰冷、机械般的提示声----“【人间正道是沧桑】随机任务发布,请宿主尽快就位,做好点烟准备,带好面具,为了更好的保护宿主特殊身份,舆图将予以特殊方式清场,倒计时开启,40、39、38...”
措不及防的提示声,让李允的肾腺素瞬间飙升起来,前两次的救援任务让他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才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刺激】,带着茫然和一丝恐惧的神色,李允环视了一眼周遭,寻找着所谓的任务,但最后,他不得不将视线定格在了人民广场上慢慢被人群围拢的喧嚣源头...
摸着兜里的那盒格斗牌香烟,从不抽烟的李允此刻只能从兜里的烟盒中掏出了一支干瘪的烟叼在嘴上,却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火机,他只向身边的客人---杨大喜,做了个“有火吗”的动作。
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的杨大喜,最终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打火机,顺手将火机拿过来的李允,在原地怔了一下,把烟烟点着、将打火机递给了对方后,便重新关上了车门,迈步向广场上去。
“what are you doing?”被李允这一幕弄得有些懵逼的杨大喜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上个厕所,麻烦你在车上稍微等一下,很快就回来...”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情绪开始迅速冷却的李允便大步迈入人行道中的人流中,他一边走,一边拉开厚实的外套,在怀里摸索着,顺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丑面具,随即带在了头上。
李允夹着烟蒂深吸了一口后,便彻底的消抹掉了脸上所剩无几的多余表情,恍若换了个人似的他抹下顶在额头上的面具挤入喧嚣源头外越发密集的围观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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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中午走读生回家吃饭的这段时间,宋词跪在人流密集的人民广场上,身前放置着一个乞讨牌,上面写着自己并不煽情的故事,身着新城二中校服的她,随意的将自己头发扎成了一个松散的马尾,尽管那是一张尚未彻底长开脸蛋,但美人胚子已然定型了,这绝美、稚嫩的脸上略带些许憔悴,在额前随风凌乱的碎发的映衬下,让许多川流不息的人们频频回首...
面对人们频频投来的视线,从一开始的不适,到现在的麻木,宋词已经在乎不了那么多了,原来优越的家境让自己显得就像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在骤然遭到暴风雨后,她焉了。但看着姐姐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看见她的笑容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终于不想再躲避下去了的宋词决定做些什么,只要能分担姐姐肩头上的压力,就算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也是好的...
未成年法几乎堵住了她想要分担姐姐肩头压力的全部的去路,她能想到的用合法方式赚钱的方式只有了了几个,跪在这里乞讨也是同学们口中议论的一个方式之一。
搁在一年多前,这种在她看来这种卑微无比的乞讨方法是万万不会去想、更不屑于去做的事情,但在如今只需要短短的半个小时,宋词便克制住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她沉寂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用委屈与不甘,压制着仅剩的虚荣心,用外表的淡漠抗拒着人们频频投来的异样眼光...
默然的跪在那里的宋词却没发现,不远处,一位坐在广场长椅上的中年人若有所思的望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