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莱郡守府,洛子秋坐在书房里,身边摆着茶具,炭火上的茶壶一直在沸腾,整间书房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洛子秋看着手中的密函半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哥,什么事儿那么高兴?”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屋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恭维的笑,一屁股坐在了洛子秋身边。
洛子秋毫不计较,他原本性格也是这样吊儿郎当的,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随手把茶壶从炭火上提了下来,再将密函递到了来人手里,示意他自己看。
男人拿着密函,看完脸色惨白,手一抖密函掉进了火里,再想去抓时已经烧成灰烬了。
洛子秋笑到;“我说,你真是忠义候的亲儿子吗?”
没错,坐在洛子秋面前的正是忠义候府的世子爷慕容兴。
见他不言语,洛子秋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好本世子顾及旧情偷梁换柱,否则你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慕容兴一听,感激的跪在了洛子秋面前;“大哥,我慕容兴这辈子都记你的情。”
洛子秋装着不在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必行如此大礼,当年在京城,伯爵府和国公府世代的交情,能帮我一定帮。这段时间你待在我身边,叫我一声大哥,我肯定罩着你,只是你爹娘到底几个意思?你被困了这么久,他们也不说派人来救你,现在竟然还派杀手灭口,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洛子秋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个杯子给慕容兴倒了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慕容兴接过茶杯,无奈的笑了笑,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丝毫没有任何意外。
洛子秋好像看穿了此人的心思,也不着急,两人就这样靠在火炉旁,悠闲的品着茶。偶尔有婢女进来伺候,将茶壶中添满泉水又退了出去。慕容兴两眼色眯眯的,一直追着婢女婀娜的身姿游动。
洛子秋只当没看见;“现在京城那边都以为你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想回京城,我可以想办法送你出淮莱城,但是现在兵荒马乱的,这边正打仗,我是腾不出人手送你回京了,能不能安全回到京城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大哥,我不走!”慕容兴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回绝了。
其实这慕容兴倒也不傻,虽然不通诗书,小聪明还是有的。他也不完全相信洛子秋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但是为什么偷梁换柱救他,他也想不通。不过在淮莱城的这些日子,他跟在洛子秋身边,吃香得喝辣的,甚至带着他烟花柳绿也着实快活,比在侯府里天天看人脸色舒服多了。
“怎么?你还赖上我了?”洛子秋打趣到。
慕容兴如实说到;“不瞒大哥,侯府上下没人看得起我,尤其那两老东西。我那便宜爹大概觉得我不学无术,丢了他的脸。我娘明里待我还算不错,但我心里清楚,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实则冷淡的很,连着府上的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洛子秋都诧异了,按理说好不容易接回亲生儿子,不得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啊。
慕容兴耸了耸肩,谁又说的清楚呢。
二十多年他一直生活在葛家村,无父无母,整天游手好闲,和一群狐朋狗友走村串乡,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以为一生就这样过下去了,谁知道,天上还真有掉馅饼的好事,突然间有人来寻,他葛三儿一夜间成了夜琅国重臣忠义候的独子。
“怎么说忠义候现在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真舍得放弃自己的世子身份?”洛子秋神情慵懒的问到。
慕容兴突然凑到洛子秋跟前,小声的问到;“大哥,你说端亲王能成事儿吗?”
也不怪他有此一问,从南宫傲与朝廷开战,就从来没输过,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如果回京,那他就和南宫傲是敌人了,万一朝廷败了呢,那他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到最后谁又说的清楚!”
“那当初大哥为何舍得放弃自己的世子之位追随端亲王呢?”慕容兴不解的问到。
“你想学我?”洛子秋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兴问到。
慕容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当初大哥壮举,我庄上的兄弟们私下都称赞洛世子仗义,为了异姓兄弟,连爵位都可抛,不知道多少人以大哥为榜样呢。”
洛子秋大笑出声,这或许就是他喜欢慕容兴的原因。识时务,人机灵,没什么大才,但是溜须拍马技巧一流,至少每次都能把他哄的很开心。
洛子秋笑到;“我与南宫傲从小一起长大,他有多少本事没人比我更清楚,我打心眼儿里服他!而且他为人仗义,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亏待我们这些兄弟。他给我们的财富,岂是一个区区世子爷能有的。包括这次我能这么轻易的救下你,你就没想过以你的身份,能这样自由出入各地?”
慕容兴惊叹到;“难道这本就是端亲王授意的?”
“授意到没有,至少是默许的!”洛子秋见慕容兴一脸的惊叹之色,又给他添了一杯茶,这次直接递到他手里,继续说到;“你也曾做过一时骠骑将军,和穆辽兄也相处了两月,你觉得他为何为归顺端亲王?”
慕容兴毫不犹豫的回答到;“不是穆辽念及血脉亲情吗?他们是表兄弟不是吗?”
洛子秋点点头;“没错,血脉亲情,穆辽和端亲王是表兄弟,难道你就不是吗?”
慕容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对呀,按理说,他与端亲王也算是沾亲带故啊,这么一想,心里瞬间就有了底气,腰杆儿都挺直了。
洛子秋说;“已故的太妃是穆家嫡出的女儿,你母亲侯爷夫人也是穆家嫡女,两人算是堂姐妹,从前太妃在宫中之时,她们堂姐妹之间还时有走动。太妃明里暗里没少顾着娘家人,端亲王孝顺,虽然太妃现在已经不在了,他也不忍心让这个堂姑母绝后,所以顺水推舟,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慕容兴听完洛子秋的话,有些动容,他从小孤家寡人一个,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亲情庇护,哪怕在侯府,过得也好似寄人篱下。
“你过去叫什么?”
“啊?”慕容兴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回答到;“葛三儿!”
“以后还是叫葛三儿吧,出入也方便些。”
“我听大哥的!”慕容兴一口应了下来。
洛子秋提醒到;“你既然认了我这大哥,有些话我就不得不提醒你,如今你这身份一旦曝光,不过是朝廷的人还是我们这边的某些人,都会想方设法要你的命,所以以后行事低调一点儿!我也听说从前你在侯府没少干调戏下人,侮辱婢女的糊涂事,在我这就得依着我的规矩来。我家夫人是允公主,宫里长大,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在府上行走低眉顺眼一些,别两只眼睛老盯着那些婢女。”
洛子秋知道,像慕容兴这种在乡野长大的不懂礼数,坏德行一大堆,尤其看到女人,一点定力都没有,所以他不得不提醒,总不能弄得他府上也乌烟瘴气的吧。
慕容兴没想到洛子秋会说的这么直白,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愿意回京我送你出淮莱,你要想留下,我自然允你安身之所!至于女人嘛······”洛子秋故意卖了个关子,故意点到为止,端起手中的茶杯,也不说话。
慕容兴见状,立刻会意,上前提起茶壶,恭恭敬敬的给洛子秋满了一杯。
洛子秋笑了笑,还算这人有点儿眼力劲儿,继续说到;“男人麻,我也能理解。之前京城里最大的红袖楼便是本世子的买卖,现在拉图拉城的添香阁依然是本世子开设的,你要有兴趣,过去帮忙打理着,就算是帮我的忙。那里面的女人,你随便勾搭,别影响生意就行。”
慕容兴一听乐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大哥请放心,我葛三儿别的本事没有,在妓楼里那绝对是如鱼得水,诀不坏大哥的事儿。”
洛子秋轻笑到;“做任何买卖都是以赚钱为目的,把握好度就行!既然你想好了,明天我们就出发拉图拉,带着你这张脸皮,忘了自己是慕容兴,从这刻起做回自己是葛三儿。”
“是,小的记住了!”慕容兴满口答应。
就在这时,允儿带着贴身婢女来了书房。那婢女一见到慕容兴在,就满眼戒备。
“小的参见夫人!”慕容兴恭敬的请了安。
允儿冷着一张脸,就像没听到一般,直接对洛子秋说到;“我差人准备了一些东西,你一会儿找人送虞洲去。”
“行,我马上找人去办!”洛子秋起身来到允儿面前,笑嘻嘻的回答到。
见允儿不高兴,大概也知道缘由,“葛三儿你先下去!”
“小的告退!”葛三低着头,恭顺的退了出去。
见慕容兴走了,洛子秋立即讨好的说到;“夫人请坐,让人换套茶具,陪我聊会天?”
“你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你觉得合适吗?”允儿气不打一处来,甩袖坐在了先前洛子秋坐的位置上。
洛子秋也不在意,给允儿的贴身婢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把面前的茶具换了。这才依偎在允儿身边解释到;“这个人现在对我们来说还有大用处,不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我不放心!夫人应该也听说了,有人派刺客到拉图拉灭他的口,现在消息都已经快传到京城了,我要不偷梁换柱,现在我们手里那还有筹码。”
“他就这样自由出入,你也放心?”
“他要有本事可以逃啊,我甚至可以派人送他出城,但是现在各方都想要他的命,他藏都来不及,你当他真傻呀。我想忠义候知道自己的亲儿子死了,一定会杀过来报仇,我救慕容兴就是要在忠义候面前卖个好,让他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想要他儿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