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忧心忡忡的回到了尚书府,刚进门,管家就上前在李尚书耳边轻声的禀告着,李尚书听完,脚步不经意迟钝了一下,然后吩咐人赶紧关上了大门,快步往书房走去。
“伯父!”一个年轻男子见到李尚书,立刻跪在了李尚书的面前。
“世侄快快请起,有什么话站起来再说!”李尚书赶紧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年轻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还戴着黑色的孝带,眼睛浮肿,望着面前是叔伯哽咽了起来。
李尚书安慰到;“端亲王已经派人将你父亲的遗骨送回了京城,你是家中的长子,还需你主持大局,一切等你父亲入土为安后再做打算。”
少年道;“云棋明白,只是父亲死的冤枉,身为将军不能战死沙场,而是被君上活活逼死,这叫我们云家人如何顺了这口气。大汗三年,冰封草场,朝廷发不出军饷,苛扣战士们粮草,父亲将家里的积蓄都添补给了军营。结果呢,外敌来侵之时,朝廷却见死不救,不出兵不出粮,父亲临走时该多绝望!”
云棋义愤填膺的数落着朝廷的罪行,双手不直接的紧握成了拳头。这少年正是云天河的儿子云棋。
李尚书叹气到;“谁说不是啊,君上这次确实寒了多少将士们的心,不然苏诚君将军也不会打开城门迎端亲王进城了!”
“伯父!”云棋突然又跪在了李尚书面前,“云棋要带着云家的兄弟和府兵投奔端亲王!”
李尚书听完后大惊,转身打开了书房的门,确认门外无人才预将云棋扶起来。
可是云棋却跪在地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他抬起头,眼眶红润的说到;“伯父,侄儿心意已决,也与母亲商议过,求伯父帮侄儿一把,不然我云家出不了京城。”
“你先起来!”李尚书一把将人跩了起来,说到;“京城中现在想投奔端亲王的人不计其数,君上已经有所察觉了,不过老夫倒是能给你出个主意。”
“伯父请讲!”
李尚书道;“你去忠义候府,求忠义候,侯府死了独生子,以忠义候的性格,一定会前往拉图拉替子报仇,只要你能进入忠义候的军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城了。以君上对忠义候的信任,自然不会起疑心,但是你一定要注意管好手底下的人,别让他人看出你们居心不良!”
“侄儿明白了!”
李尚书拉着云棋的手说到;“世侄啊,你与佳茜本有婚约在身,如果没有你父亲这事儿,你们两下月就能成亲了。伯父就佳茜这么一个女儿,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你带着她一起走!”
云棋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尚书,云家没了父亲云天河的名号,基本算是败落了,他还以为李家会因此看不起他云家,退婚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李家会愿意让他带人走。
“你不愿意吗?”见云棋不说话,李尚书慌了。
云棋摇了摇头说到;“侄儿没有不愿意,只是战场凶险,佳茜妹妹女儿之身,怕是会诸多不便。而且我们还没完婚,无名无分的跟着云棋,云棋怕佳茜妹妹受委屈。”
李尚书摆了摆手笑到;“我这个女儿被我和她娘惯坏了,不爱红妆爱武装,从小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当初与你云家定亲,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现在你在守孝期,一年之内是不能成亲的,我夜琅的姑娘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带她走吧,照顾好她即可,你这个女婿老夫认下了!”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云棋激动的叩拜在李尚书面前。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李尚书将云棋扶了起来。
李尚书如释重负,解决了女儿的事,总算放心了。
云棋从后门离开了尚书府,转身便去了忠义候府。
送走了云棋,李尚书一刻没停,叫来了府上的管家,让把暗仓里的粮食清点一下,一半打包装上马车,打算今日早朝之时,直接拉上朝廷。
尚书夫人闻讯赶来,看着大袋大袋的粮食装上车,不明所以。“老爷,这是要干嘛啊?”
“夫人不要惊慌,今日君上召我前去商量粮草之事,让老臣想办法,如今百姓都饥不果腹了,我还能想什么办法,让大臣们给国库捐粮呗。”李尚书解释到。
尚书夫人一听,惊出一身冷汗,“老爷,这是下下策啊,自古同富贵容易,共患难难啊,君上封赏臣子,那是皇恩浩荡,可他们吃进去的要让他们再吐出来,谁会甘心?如果让他们知道这是你的主意,你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以后在朝堂何以立足?”
“哈哈哈哈!夫人,老夫从小读圣贤书,何为官?为官者当为君解忧,为民请愿,可现在呢?老臣看到的是官官相护,民不聊生,君上眼中只有权力和私仇,官员眼中只有利益,而百姓为了一口吃食,卖儿卖女。这样的朝堂,老夫还有落脚之处吗?”
李尚书颓废的摇了摇头,他这些年对朝廷早就失望了。
继续说到;“老夫何尝不知这是下下策啊,做好了必引的百官唾弃,做不好有株连之祸!回来的路上老夫就在想,君上会不会疑心老臣有扰乱朝纲之嫌,所以思来想去,就由老夫带头来做这件事。不管结局如何,至少短时间能保尚书府安全,只要佳茜安全离开了京城,老夫我死也瞑目了。”
“老爷!”尚书夫人嘤嘤的哭了起来。
二十年前,她面带羞涩一身红装,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转眼二十年,膝下只为夫君育有一女,可老爷从未嫌弃,反而对她母女细心呵护,不纳妾,不收房,她早就知道自己有幸嫁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可老爷一生清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去赴死,心中难免悲凉,好在她会陪着他,同赴黄泉又有何惧!
次日清晨,文武百官穿着整齐的朝服陆续出现在了宫门口,看到李尚书身旁停着拉粮食的马车都十分好奇,私下里不停的小声议论着。
“这宫门口怎么还停着拉粮的马车?”
“这车夫好像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大管家吧,怎么把粮食拉到这了?”
“······”
有些官员已经意识到不对,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一大早就像吃了脏东西一般犯堵。
李尚书倒是面色坦然,和从前没有两样,见到同僚点头致意,仿佛大家议论的和他无关一样。
穆王爷远远的看了李尚书一眼,心中有些疑虑,不知道李尚书此举何意?难道是想通过捐粮在君上面前讨个好吗?现在谁都知道国库缺粮。那他穆王府要不要跟个风呢?
自从穆辽反叛,王后仙逝,穆王府处境一日不如一日,如果真能通过捐献粮草重获圣宠,倒也是件好事。
可此事也是有弊端的,捐多少合适也是个问题,如今夜琅国上下缺粮,要让君上知道穆王府私藏了这么多粮食,指不定闹出什么祸事来。
穆王府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他更害怕会连累到太子,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只要有太子在,穆王府总还有个盼头。
文武百官三呼万岁后,都低头不语,等着君上发话。
慕容朗月看着李尚书说到;“昨日寡人微服出宫,在长安街上看一小儿用馒头戏乞丐。一个小小的馒头引来多名乞丐哄抢,甚至大打出手。寡人看完痛心疾首,派人查了是哪家公子所为,结果是一户低贱的商甲。寡人抄没了他的家,将搜出来的粮食尽数救济了城中难民。”
“大王英明!”众臣齐声到。
百官们早听说了此事,只是不知道这事儿还有这么一处?君上何时出宫了?都调查到了什么呢?殿下所有人都惶恐不安,这京中的官员,有几个不贪的,只是贪多贪少罢了。
慕容朗月又说到;“各位知道这户人家有多少囤粮吗?整整三个粮仓,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商甲之户。所以传了李尚书进宫,询问了一下户部所管的钱粮之事,才知晓国库空虚成这样,连个大户人家都快比不上,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在场的百官都低下了头,羞愧之情有,更怕引火烧身。
慕容朗月见大家不说话,只好继续逼迫到;“听李尚书说,爱卿们手里都是有私库的,可有此事?”
李尚书心底一沉,君上这是要玩借刀杀人啊!
朝臣们脸上都起了愤恨之色,有人还偷偷瞟了身旁的李尚书一眼,恨不得用眼神将人生剥活剐了。
朝廷之上,鸦雀无声!
“李尚书!”见没人应答,慕容朗月点了李尚书的名,言下之意太清楚不过了。
李尚书早有心理准备,他挺了挺胸膛回答到;“国库中现有国银十四万三千九百两,粮食两千来旦,是历年来最薄弱的库存。前方有战事,遍地是饥民,臣以为朝臣们应该众人一心,合力同渡难关。臣已经将府中的一大半的粮食拉到了宫门口,愿尽微臣的绵薄之力,为君上分忧!”
“好!朝廷有户部尚书这样的良臣,我夜琅一定会度过难关。拟旨!封户部尚书为正二品内阁中书,监管户部尚书一职。寡人记得李大人家中只有一女,寡人封她为贤妃,即日便可入宫。”
一听要接女儿入宫,李尚书急了,赶紧跪拜在了地上;“臣多谢君上厚爱,只是小女早已婚配,乃已故将军云天河之长子云棋,已经过了三书六聘,要是云将军不以身殉国,下个月便是婚期,还请君上三思。”
李尚书故意提起云天河以身殉国之事,就是想提醒君上不要以一己之私,寒了将领们的心。
慕容朗月听了心中愤恨不已,更加确定李尚书生了反心,否则怎会舍得自己的女儿嫁入一个落魄的将军府。
“李大人真是重情重义啊,宁愿放弃女儿的大好前程,也要遵守诺言,寡人依了你便是,起来吧!”慕容朗月皮笑肉不笑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