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和大婶对视了一眼。一个摇了摇头,一个说:“没有看见”。
话说很奇怪,莎拉是个单亲妈妈,一整天基本都呆在家里照顾孩子,加上这里的房屋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如果迈克“儿子”有和迈克交流,她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些。可莎拉仔细想想,这几天却实没有听到过有什么声音。
房东大婶也没有看到迈克他儿子,这栋楼楼下就是开饭店的,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摸上住宅层,她是在主要楼梯口上装了摄像头的,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用快倍速看一遍,确保租客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当然,这是为了多收一点房租。
但房东大婶也没有印象。
“可能他这几天没回来吧——烂人~曼先生发生了什么事?还需要麻烦到警察先生你。”房东大婶八卦道。
“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顾君生语气加重,他知道绝大数平民百姓都对警察这一身份感到畏惧,他这个假警察也不能太过好说话。
房东大婶缩了缩脖子,“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说说那个孩子,他和其他孩子比起来怎么样?性格、脾气或者喜好……”顾君生说道。如今破局的缺口就只有这个的孩子了,他也不知道是希望事件和孩子有关还是无关。
如果有关就当然好办许多,可以通过孩子为媒介将迈克身上的阴气转移。只有没有了阴气,就像是艾滋病毒没有了破坏人体免疫力的能力,危险性大大减少,重要的是给“患者”留出了时间。
但同时也抛露出一个不可细想的人性问题,那个孩子为什么要害迈克,名义上他们是父子,实际上他们也是兄弟,血缘关系杠杠的。
“没有什么……就是有些怕生。”房东大婶想了想,说道:“平时我和那孩子也没有多少接触,特别是上年他开始上学之后我就就很少看见他了,不过好像每年万圣节都没有看见他。孩子喜欢吃糖果,万圣节都会有不少孩子来要糖,特别我们这些住在美食街楼上的,他们总觉得我们这边的糖果比较好吃。但那个孩子我就没有看见过他来讨糖果了——对,他好像是叫艾克……”
“我可以理解为内向吗?”顾君生说道。
“内向啊?我觉得孤僻更加合适。”房东大婶说道。
“昂,我想起来了。”莎拉提了提怀中的婴儿,说道:“在他喝醉的在走道大喊大叫的那个晚上,我看见那孩子开了一条门缝探出脑袋来看。”
“嗯,然后呢?”顾君生点了点头。
“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莎拉说道:“你不是问我们最近有没有看到那孩子吗?最近的一次好像就是那个晚上。”
“也就是说他起码失踪了一个星期了吗?有什么细节要补偿吗?”顾君生举着录音笔说道。
莎拉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当时太乱了,我也就看了一眼他,没有太过留意。”
“好的……”顾君生发现没有多少收获,正打算打发走他们——突然。
“嗙~”一声,房子里传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听声音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了有人打烂了陶瓷瓦碟。
房子是房东大婶的,里面的物品却是莎拉的,她们都下意识地往里走了两步。
“里面的一切损失我们都会高于市场价格赔偿的你们的,这点可以放心。”顾君生一个箭步挡在了她们面前。
事实上顾君生比她们更担心里面的情况。
“要不这样……房东大婶,你家在第几层?那个房号?我这边忙完再去找你们。”顾君生摊了一下手。
“第三层,一号。很好找的。”房东大婶说道。
“莎拉女士,你也先到这位房东的家里坐坐吧。”顾君生点了点头,将两人送走才回到房间。
迈克坐在沙发上,眼珠子惊恐地盯着厨房,脸却是朝着门口,就像是有些不敢直视的东西在厨房里面。
“怎么了?你做了什么吗?”顾君生朝着厨房的位置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打烂了,地板干干净净的,一块玻璃渣子都没有。
“大人,你……你……”迈克指着厨房半空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顾君生倒是察觉到了。
“它裂开了。”
小神坛布满的裂痕了,流出一缕白灰。插着的五支香有三根只烧了个头就灭了,其余两个烧到一半,也灭了。
“三长两短……”顾君生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说道:“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现在烧成这样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还有救——可是……”
“可是什么?大人,你倒是说完啊~”迈克咽了一口唾沫。最怕就是话语中带转折的字词了,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我的道具坏了,得加钱!”
迈克松了一口气,“加,加,得加……”
“哈哈,曼先生真是阔绰又好说话,我以前遇到过有人反而怀疑我们的人,我真希望每一个找上我们的人都像你一样理解我们。”顾君生拍了一下迈克的肩膀安慰了一下他,才去查看小神坛的情况。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那个?”顾君生那个小神坛360度看了一周,眉头一皱望向迈克。
迈克双腿本能地颤抖着,浑身没劲半瘫在沙发上。“好消息。”
“好消息是请神成功了,虽然神坛裂了但灶君也回应了你。”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们猜到了我会请灶君。灶君是请到了,但或许等着你的会是鸿门宴。知道什么是鸿门宴吗?”顾君生注视着迈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问题就在这里——我带的是自己的神坛,自己的香烛,这个我可以保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这个厨房也没有问题,因为有婴儿在这个房间里,真有问题婴儿不会这么安安静,会一直哭闹,直至离开为止。所以,我猜测问题还是在你身上,曼先生。”
迈克颤颤巍巍地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了。想必早上起床时看见的蜗牛把他吓得不轻,直接由“自欺欺人”转变成了“坦诚相待”,起码身体反应上是这样。又或许只是饥饿的原因。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那些脏东西要缠上我?为什么家族要这样对待我?我已经什么都不做了~你以为我想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吗?我也有梦想的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啊!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说着说着,迈克带起了哭腔,沙哑的嗓音之中全是悲恐和无助。
崩溃只在一瞬间。
“我明白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的处境,请相信我,曼先生。”顾君生坐在了迈克旁边,继续说道:“这或许是你人生的转折点——认真想想,达·曼家族养活着你,但他们也限制了你的自由,而现在他们要除掉你,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要自由了呢?”
“以我的经验告诉你,你不是最惨的一个。”
迈克瞥了一眼顾君生,还是无法看清他的脸,“你不懂~”
沉默了片刻,顾君生突然呵的笑出了声。
“我当然不懂,真的懂我就不会和你逼逼了。”顾君生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真的是不会安慰别人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似乎是早有准备。
“如果你想终止委托就在上面签字吧,我不是你谁,不会劝导你什么,不过要提醒你的是……事后我们会打散你的鬼魂,像你这样死的话,留下来的鬼魂会影响到别人,是个祸害。如果鬼魂合适的话,我们不介意捉起来卖给别人炼器——当然,前提是死后会留下鬼魂。”
“像你这种没有私生子留下鬼魂的几率还挺大的,因为没有归宿。”
“你……”迈克感到十分意外,眼睛瞪大了一下,可认真想想似乎又合情合理。顾君生不是他什么人,对于双方来说这只是一场生意,谈不拢就不谈了。
“呵~现在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生?还是死?”顾君生笑道。
“我不想死。”迈克终是低下了头。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清了顾君生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就像肯打鸡里的服务一样,转身就能忘记的脸。
迈克再次注视,却看到的一片朦胧,似乎刚才看见的脸孔是错觉。他不知道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眸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在顾君生眼中,迈克表情变得呆滞,像是一个刚睡醒的老人。这当然是顾君生的手笔,安慰、开导别人他真的不会,倒不如直接点用邪术。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顾君生问。
“没有……没有什么?”迈克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是看花了眼。“现在我还能做什么?我不想死。”
“这个你放心,目前为止你看到的不过是食物变质和蜗牛,并没有对你造成实质伤害不是吗?”
“这到也是……”
“今晚吧,今晚就会死了。”
“啊!这……顾大人,你有什么办法就直说吧。”迈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顾君生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但也让迈克心里压力少了许,或者说让迈克心神变得集中,不再胡思乱想。
“把衣服脱了,我要检查一下。问题肯定出现在你身上。”顾君生说。
“脱衣服?在这?”迈克左右看了一眼,找着卫生间。
“哦!不好意思。”顾君生顿了顿,接着起身去把大门关上了。“现在可以了吧。”
“这……你不出去吗?”迈克说道。
“我出去了谁看你身上有没有问题?别墨迹了,男人老狗的,快把衣服和裤子脱了。”
“那倒也是,好吧。”迈克无可奈何,慢慢地脱去了上衣。
“看我干嘛?继续啊!”顾君生吹催道。
迈克摸向皮带,“内裤不用脱吧~”
“看情况。”顾君生拿过了上衣,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啊!?我!”
“好家伙!真有问题!”
迈克穿着一条黑色蕾丝边的内裤!怎么看都是一条女性再特殊情况才会穿的内裤。
“顾大人!”迈克惊恐地看向顾君生,想解释什么又想从顾君生里得到一个解释。
咔嚓~白光一闪而过。
“拍照取证。”
顾君生默默收回手机,说道:“请神有三忌。一忌口,就是在请神时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神;二忌手脚,就得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或者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不过这个只针对神庙或教堂,在私家供奉的一般没有这个讲究;三,忌衣衫不整。”
“你就是犯了第三忌。”顾君生指了一下迈克的鞋,“把鞋子也脱了。”
“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迈克如遭晴空霹雳,当场愣在原地。
顾君生点了点头,说道:“先把鞋也脱了,我相信你不是变态。”
“我……没说自己是变态……”迈克欲哭无泪,慢慢地把鞋子脱了,顺便将滑到脚踝的裤子完全脱了下来。
果然,一只袜子是黑色的,另一只是白色的。
“可以了,把衣服穿上吧。”顾君生点了点头,“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现在你说说,内裤和这两只袜子是你的东西吗?”
“袜子好像是我的,但这内裤觉得不是我的,我见都没有见过……现在蜗牛已经可以影响我的衣服了吗?”迈克淅淅索索地穿好衣服,但他更想离开回到自己的房子把内裤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