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情往往是这样:无须追求最好的结果,无须找到最正确的理由,也无须寻觅最感人情谊;在情谊不那么诚挚、理性不那么完整、结果不那么美好的情况,事情还能继续才是最真实的、最好的。
秧田事件也是这样。在张十六还在黑屋子里关着的情况,其他事情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秧田里的秧无论先前的还是后来补播的,都在一天一天地长高,一天一天地变得稠密,一天一天的变得青翠,那些猜忌、那些不愉快、那些隔阂也在一天一天淡去。以至没有谁再怀疑金家台所有的秧苗将在几个忙碌的日子之后都会分散到李家田、吴家田以及周边的其他水田里,插在泥土中疯狂地生长、分蘖、出穗、扬花、灌浆、结实。无论是去年在这里耕种得了粮食今年又在这里翻耕田土撒上肥料的作田人,还是行色匆忙的土改工作队员都不用再担心秧田还会出事,还会有麻烦。不仅张丰科、李昭光、郭玉才、李建华、郭玉勤几家人在踌躇满志地等待着补播秧苗最适宜插秧的那一天,就连赵怀德、张丰凯也在心怀忐忑、心存侥幸中等待着。
就在学校放假回家插田的第三天,刘金殷通知使用第一批秧苗的人家可以插秧了。这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水井边魏王曹三户,加上山上的刘家、李家、杨家、贺家以及胡亮家的所有劳力,包括半大的孩子像一群赶出圈的鸭子,“嘎嘎”地叫着扑腾着翅膀按照各家的规划、打算忙碌起来。不仅是他们,其他人,也就是张丰科、李昭光、郭玉勤和赵怀德、张丰凯也来帮忙了。以工换工,粗略算着,大致相抵就行,不用斤斤计较。
一切好像十分融洽,不过细心的人还是发现了有些异样,那就是魏家田的事没有让赵怀德和张丰凯插手。赵怀德再次问赵小满有没有跟魏家人说那事,赵小满再次满不在乎的搪塞过去了,他的用词是:“有那么重要吗?天天问。”
张丰凯没有太多的担心,因为他的田是李昭福和魏长安给翻的,他们总不会让自己翻耕的田插不上秧吧。张丰凯这样想也是可以算得上逻辑的,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逻辑,他经常这样。
自以为是的逻辑往往是狂妄的、不正确的、会吃亏的。这不,出事了。
屈指算来已经是第五天插田了,学生们两个星期的插田假已经过去了一半。下午的时候,胡亮的田也插完了,和田毛头一起回到了李昭福的田里。胡亮的田主要是文娟的哥哥嫂嫂帮忙插的,因为剩下的不多了,文家禧昨天下午就回去了,高元香今天也没下田,和曹毛氏以及两个大肚婆在煮饭。这样,刘喜豆就下田了,在贺贵芳的田里帮忙。
刘家的田都插完了,秧田不打算插秧,留着给晚稻育秧。刘家人插田快,刘金满早出晚归一天能插四担谷田,刘晓被大人们夹着也很快,比一般的大人都快。再加上比其他家早插田两天,他家的田昨天就插完了。今年,刘喜豆在牛草坡那边没留田,都给他们几家种了。刘家人不用去牛草坡,也就和王友晟几个一起在秧田扯秧。
唐三赖今天还是负责挑秧,开始两天他只帮王家、魏家和李昭福挑秧,比较轻松。这两天连贺贵芳家的秧都由他挑,他有些忙不赢了。昨天熊承继来过一趟金家台,唐三赖问乡政府有没有事,要不要他回去,问了两遍。
魏家的田也快插完了,今明两天可以插完。魏家的田多,请了五个人帮忙,是西山的。这几年年年请他们,原来有十个,今年来了五个。他们说明年要是自家分了田也不会来了。郭玉勤也从外面回来了,带着一家人在帮魏家的忙,魏家的进度也就没有落下。
李昭福的田不多,又有李昭光一家人帮忙,再加上李禹成回来了,黄蔚也过来了帮忙,他家的田也快插完了。黄蔚过来张久同、赵金成也就跟上了她。小孩子们比速度不直腰,插得蛮快的,就是插的质量不怎么样。李昭福不计较,一个劲的说:“不要紧,又不靠种田发财。”今天,黄蔚、李禹成几个去了王家,李昭福告诫他们到王家可得把田插整齐了,黄蔚应承了要李昭福放心。
张丰科帮杨开可,张丰凯没去,他和王友晟他们在一起扯秧。他扯的秧三六不齐不说还洗不干净,很不好插。开始以为是易向东扯的,唐三赖说是他扯的。张丰凯跟着王友晟他们扯秧,有向领导看齐的意思,也可能还有担心魏家不给他家提供秧苗的因素在里面。
这么一算,也就只有贺贵芳家的田插得慢一些,也不是很慢,赵小满两口子在他家帮忙。赵怀德是想下田的,年纪大了,大家都劝也就没下田了。唐三赖让他待在村公所值班。
王友晟见秧田里没剩下多少秧了,也没问补播的什么时候可以扯插,吃了中午饭就去了龙狮坳联系工作队明天去谁家帮忙的事。商量妥当,也没有回来歇脚直接去了上磨山坳,赵怀仁让家里劳力多的人帮劳力少的插田,安排得挺好的,王友晟很放心。
王友晟早早回到刘家,没有再下田。随意问了一句:“补播的这些秧可以扯了吧!”在修整秧田田垄的刘金殷没想太多,随意应答道:“可以了。”
怎么不可以,硬要扯,几天前就可以了,只是没到最好的时机而已。扯早了根系不够发达返青难一点,秧苗会多死一点,补蔸时也要多费些秧苗。王友晟哪懂这些,以为得计,连忙去跟他们几家去说。
郭玉勤听说后跟魏长安商量这事,魏长安说道:“迟几天,季节上没问题。把这边的田插完了,我叫上亲家爹爹一家一起过去,能赶上他们。不急。”
张丰科也不急,也想先把杨开可家的田插完。李昭福不懂,要李昭光明天就去扯秧回自家田里插田,这边一结束就把人喊上去他那里。胡亮担心魏家还有什么不愉快的,还对李昭光说道:“扯秧之前,跟魏老二说一声。”李昭光应承了。
天黑收工,照例去李家院子吃饭。李昭光见魏长定端着饭碗出了门,也就跟了过去,说起了明天扯补播秧苗去自家插田的事。魏长定说道:“我这里没问题,就怕早了一点,活起有点难。”“是哦!我怎么没想到。福哥老爷也不跟我说,真是!”魏长定笑着说道:“他都是老爷,你还指望他!”嬉笑着的魏长定,不自觉地往一侧看了一眼,看见赵小满端着饭碗走进了点着灯的大厅,收住了笑。
见魏长定满脸不高兴,回到家里,王毓秀问有什么事不顺心。魏长定把吃饭时的事情说了,还说:“真想明天把他家的人拦下。”因为这事自己的父亲也有差错,王毓秀不便说什么,又不忍心看魏长定这样,说道:“要不去跟哥哥说说。”
魏长安这几天也听说过一些情况,以为事情一忙起来也就过去了,没想到魏长定心里还有想法。说道:“这个事不提的话,也可以过去,说明我们魏家人大度。如果硬要旧事重提,那就要搞个赢。你觉得呢?”魏长定说道:“哪怕什么?我们是想讲道理的,是他们不跟我们讲。正因为他们是一正一副的村长,才不能坏了规矩。以前王保长当了那么多年的保长,也没说过坏规矩的话。他们就……”魏长安打断魏长定说道:“莫说王保长的事。”魏长定说道:“我知道,我不说,我是说这个理。”魏长安说道:“这事还得和妈妈说一声,我去说,你先回屋。”
柯氏同意了魏长安的计划。她的想法是魏保国去世,对魏家在这一带的地位是有影响的,可以通过这件事告诉大家:魏家后继有人。
从柯氏房间出来,魏长安找到魏长定说道:“我再去跟亮子、李爹、刘金殷说一声。你不用等我了,明天你和志坚来做这事。”说完,魏长安提着马灯出去了。月亮还没有出来,天黑得很。
魏长安先去找的是刘金殷。刘金殷听说真要闹,知道拦也拦不住,说道:“明天王队长他们一早会去龙狮坳,等下没事我也去和他们闲聊,就说那些秧还留几天,明天先不扯。李爹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不能去跟他说这些,等下我会去说的。有个分寸你要把握好,要能收得起场。”魏长安说道:“只要他们能服软就行。”“那好,亮子那边你自己去说。你想好怎么说了吗?”“你放心,我走了。”
魏长安跟胡亮的说辞是:“秧田的事还是没说清楚,我家想跟他们说道说道,由长定先出面说,你最好晚点出门。”胡亮内心对村里的任何事情都有一份责任感,有些迟疑。文娟抢先问道:“不会打起来吧?这些天……”“肯定不会。”“那好。亮子!反正我家的田插完了,这几天也怪累的,明天睡懒觉。”亮子补充道:“真的伤了和气,也是得不偿失的。”魏长安回应完胡亮的话,就走了。
刘金殷去李家说事,刘喜豆、高元香和黄蔚都在。李家院子有的是房间,小孩子大人都有地方住。刘金殷是避开人和李昭福单独说这事的。李昭福听说是这个件事,回到了中堂。当时,刘喜豆、高元香、黄蔚、李禹成都在中堂,李昭福当着大家的面说道:“这些田,无论是叫着‘李家田’的这一片,还是叫着‘吴家田’的那一片,我都是出了银子的。我出了银子就是我的了吗?不是的呀!这都是养活人的东西,我掏的那一点银子就买得下来?这养活人的东西是不能够用钱来算的。所以说,这田土还是屋前屋后这些靠它过活的乡亲们的,我只是代为管理。只有一样,这些田都依靠这几个池塘灌溉才有收成,这才是根本,而这个池塘归了集体,也还是灌溉这几丘田,改不了的,我们这些人的功德多少年还在这里记着呢。所以说田土的事就不那么重要了,没必要那么较真。稍微闹一下可以,不要打起来,更不能撂荒。”刘金殷说道:“那不会。”然后转换话题,说起了其他事情。
李昭福的想法是一个普通农民的想法,他们相信:田土是可以养活他们自己的,养活家人的;无论世道怎么变,政策怎么改。李昭福这话是说给刘金殷听的,也是说给身处其中的刘喜豆听的,说给一直对土改颇有微词的黄蔚听的,说给将受到土改冲击的李禹成听的。
这天,最早安排上事的是王桂香,她还以为要上学呢,起床后就去背书包。郭秀秀见了说道:“今天不上学,你背什么书包?”“那你喊我起来!”“你四姑父叫你去杜李,跟满姑和满姑父说今天我们家不插田,叫他们别过来,在自己家里休息一天。”“哦!”王桂香应答完,就往外走。这时,天还不是很亮,以前读书都没这样早过。
王桂香想不明白,自家不插田,为什么是四姑父让她去跟满姑说。大人的事有时是这样的,小孩子怎么想都想不通。
因为这件事完成得好,赶在大人们出工前回来的王桂香获准不用下田,在家里跟着魏志坚拦截赵怀德和张丰凯。为此,她吃完饭后去田里找到黄蔚把自己的情况说了,黄蔚同意了她的请假。黄蔚这才发现赵金成今天也没有来。
第一个被拦的不是赵金成,是张丰凯。他知道王友晟他们今天要去龙狮坳,他想赶着他们离开刘家前下秧田,这样,魏家人即便想阻拦也不敢了。他算了一下:十六不在,他一个人一天插不了几分田,他那四十担谷田至少要二十天才能插完,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
见张丰凯过来,魏志坚问道:“张村长去哪?”“还能去哪,扯秧。”“我叔说不准扯,你回去!”“你叔?魏长定不能定这事。你让我过去!”魏志坚再次移步拦住张丰凯说道:“说了不准扯,你怎么还要去?”张丰凯见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只得放下箢箕,空手走了过去。张丰凯先去刘家,能找到王友晟更好,找不到也可以向刘金殷讨教对策。
嫂子张高氏是跟他学过刘喜豆那些话的,那天张丰科几个也一起来家邀过他。他说:“我的情况和你们不同,你们先去。”
那天,坐在村公所的草堂,他和赵怀德还讲起过这事,他说道:“这事应该是李昭福的事,不是我们两家人的事,不用去跟魏家人说好话。毕竟我和你都是村干部,为了这点小事就低声下气地去跟人说好话太丢格了,有损干部形象。那些投票让我们当村长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一定不会乐意。”张丰凯这说法没有道理,漏洞百出,怎奈赵怀德没看出毛病来。
张丰凯的真实想法是:秧田事件是自己的哈包儿子引发的,他不想因为张十六去跟人家说好话,这样的话今后不晓得还要做多少次小个人。他希望和赵怀德结成同盟,让赵怀德到前边替自己挡子弹。
往刘家走着,在曹家门口和王毓秀打了一个照面。两人对视了一下没说什么,相互让过了。王毓秀平常是要喊一声“村长”的,今天的异常举动使得张丰凯预感到事情可能不妙,可能不是魏志坚临时起意,可能比预想的要严重。可到了这地步还能怎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到了秧田,看见李昭光在补播秧田扯秧。问道:“你怎么可以扯,我就不可以。”在旁边秧田扯秧的张桃花问道:“谁不要你扯?”“魏家。”“那准是秧还没长好,你问问金殷。”来挑秧的张叶奎说道:“是昨天王队长说的,可以扯了。麻子!你怎么不告诉凯叔。”李昭光本不想跟张丰凯说这些,被张叶奎这没大没小地一叫唤反而来了精神,说道:“王队长再怎么说是外面来的人,他怎么晓得这秧扯得扯不得!”李昭光这话没有丝毫逻辑性,他说这话是在告诉张丰凯,王友晟的话在这事上不起作用。
听了这些人的话,张丰凯再一次感觉到事情的症结不在张十六那里,因为张十六不听管束,这些年闯下了不少祸。这次还算处理得到位的,关了半个多月了。这种情况下,大家应该不会怎么为难自己。想到这,张丰凯反而有了一些底气,正要问应该去找谁说道,看见颜香香拿着坛子菜出来晒,隔着篱笆问道:“金殷在屋吗?”颜香香回答道:“一早背着锄头出去了的,不晓得做什么去了。”张丰凯大声说道:“魏老大的崽拦着我不准我来扯秧,也不知道这是谁让他这么做的。”颜香香轻声回答道:“金殷也不晓得,你去问长安。”
张丰凯没有按颜香香的话去做,对张桃花说道:“桃花!今天我帮你家扯秧。”张桃花说道:“凯叔!你别下来,我家的田快插完了,再扯两担秧就够了。要不你到你家田里去,我让我哥挑两担秧给你。”得了这话,张丰凯回到吴家田,拿着李昭光的拖架滚子,到自家田里打好了插田的架子,等着张叶奎挑秧给他。
挑秧过去的不是张叶奎,而是张桃花。只挑了一担秧,就被躲在暗处盯着吴家田的魏长定看见了,回到自家田要王毓秀去跟张桃花说,所以张桃花没再给张丰凯挑秧了。一担四五十把秧很快插完了,张丰凯等到了中午没见第二担秧过来,只好先回去。记起自己的箢箕还在魏家地头的路边,这才往水井边走来。刚到水渠边就听见了吵架的声音。听声音知道是魏志坚在和赵怀德吵,心中暗喜,走了过去。
魏志坚一声高过一声地在说:“我就是大人!我就是大人!”搞得赵怀德还不了嘴。魏志坚继续大声嚷道:“就算你是美国佬,我也不怕!我要像英勇的志愿军一样,把你们这些侵略者打回美国去!”张丰凯走过去说道:“哪里来的美国佬!”见旁边的王桂香和赵金成都在抽泣,又说道:“小孩子打架,更加和美国佬没关系了。”
张丰凯的故作轻松,没有引来谁的关注。只好问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不应该呀!”
虽说好些人都在等待和盼望着魏志坚和赵怀德吵起来,可真要吵起来,那还是有些机缘巧合的。
尽管赵小满说补播的秧田可以扯秧了,张怀德还是想在贺贵芳家的田插完后再插自家的田。一方面,这几天天气暖和,秧苗长得快,一个晚上可以长寸吧,让它多长几天没有坏处。另一方面,他相信贺贵芳过来给自己帮忙举措将会带动王家人、李家人过来帮忙,再加上亮子,或者还有工作队的人,自家的十几亩田很快就可以插完,不会误了季节。所以今天他没打算下田。
可快到中午的时候,赵怀仁带着在上磨山坳玩的赵金成回来了,说他带着几个人在那边和人家的小孩打架,不成体统。赵怀德心想:“赵金成放的是插田的假,就得带他去插田。现在好几家的田都插完,补播的秧也可以扯了,那就不要冷了场,慢慢地把自己家的田插起来。”这样想着才带着赵金成来到了水井边,没想到魏志坚正在焦急地等着他上门。
等了好久,等得上火了的魏志坚一见到赵怀德就不客气,跨步上前去抢扁担。赵怀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能躲闪。赵金成帮赵怀德的忙被魏志坚往旁边一扒拉,差点摔倒。
赵金成把火发到了跟在魏志坚后面的王桂香身上,王桂香也不示弱双手撑住和赵金成摔起跤来,结果王桂香被压在下面。魏志坚把赵金成提起来,往旁边一推,推倒在地上。
这时候,赵怀德感觉到事情严重了。放下箢箕,扶起赵金成,拉着魏志坚说要找魏家大人理论,魏志坚坚决不让他过去,说自己就是大人。
张丰凯把赵怀德叫到一边说道:“今天有点怪,说得上话的人都不在,连李昭福都没看到人。”赵怀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可以扯秧了吗?”“秧是可以扯了,麻子就在补播的秧田扯秧。”赵怀德急切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张丰凯说道:“我也不清楚。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去找李昭福,我们现在种的还是他家的田。”
赵怀德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来到田头问在李家田插田的刘喜豆李昭福去哪里了。刘喜豆说道:“这件事,你们不要找李昭福,也不要找我哥哥。要么找魏老大直接说,要么你们贫协开会解决。问题出就出在你们的贫协内部。”在旁边插田的刘金满说道:“你们贫协要是摆不平这事,那就真是笑话了。”
赵怀德一直怀疑这事应该只与张十六破坏秧田有关,不会是其他事情,现在看来还不是那么回事,所以走过两个田埂去问张丰科魏家有没有同意他家去扯秧。
张丰科当着杨家人的面不便回避,说道:“还是那天在魏爹灵堂上的事。”赵怀德问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后,说道:“是不该那样。是不是我家小满也进了灵堂?”张丰科说道:“嗯,他进了。”赵怀德问道:“还有其他人吗?”张丰科没有说自己也进了灵堂,只说去过的,后来都去魏家道了歉,只有你家和凯子家没人去。赵怀德还以为是张丰凯坏了事,自己是沾了张丰凯的“光”,说道:“你那个老弟,本来就叫‘张不靠’。”说完,站起来走了。
赵怀德让张丰凯去魏家说明情况,张丰凯不肯去,说道:“事情闹成这样了,我们低头是一棒棒,抬头也是一棒棒,干脆贫协开会。我都不服谁!”赵怀德心想:“你都‘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怕什么!”说道:“那好,去找***。”
听说要召开贫协会议,胡亮迟疑了一下。以为魏家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抓住了,有些迟疑,推辞说:“现在正插田呢,哪里有空!”赵怀德反问道:“你今天忙什么了?”胡亮听了这话,说道:“那就开,开之前,我们得先跟工作队说一声才好。只怕今天来不及了,那就明天开会!”
胡亮的想法是给魏家留下充足的时间做准备,而张丰凯认为胡亮是胆怯了,连忙说道:“来得及,我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