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童平静的拉回顾桥,先前她们在她家又是砸门,又是泼粪的,让她们道这个歉不亏。
顾桥见众人都向姐姐道歉,不禁觉得姐姐特别厉害,把坏人都制服了。
七里坡村的人看着这一幕,瞬间也扬眉吐气起来。
原本满山红村的人仗着自己村子富一些,都瞧不上他们七里坡村,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还真是解气。
一边失魂落魄的张夫子,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院子,没有人阻拦,但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轻蔑和不屑。
道完歉,在七里坡村民的嘲讽下,满山红村架着还在院中撒泼的张陈氏,也匆匆离了场。
……
顾童趁着人群离开时,轻轻撞了下身旁的凌远,悄声问:“你刚刚为什么阻止我?”
凌远压低声音,淡淡说:“你冒然出声,这种情况下,在村民的眼里怕只会被过多解读,同情也要分场合,何况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顾童一听,觉得也挺有道理。
她朝对方眨眨眼,想不到对方平日里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结果对这些乡野俗事倒看得挺透彻。
她是有那么一瞬间同情张夫子,但纠其原因,对方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毕竟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接收到她的目光,凌远只是微微斜了她一眼。
顾童见自己村的村民们都围着范秀才看,还舍不得走。
想到几日前与村长的约定,不禁上前和村长商议了一番,决定趁热打铁,将上次他们协议的事,就此公布了。
听到顾童要为村子盖学堂,以及发放避毒药方,先前还处于兴奋中的村民们,都变得激动不已,若说曾经的顾童要为村里做这些事,他们铁定不信。
但现在的顾童不一样了。
她都能将秀才公请来教学,还有什么她办不到的?
而且那些汉子们听说只要帮忙盖学堂,孩子就能免费入学,别提多乐意了。
可依然还有问题存在。
毕竟人性都是自私的,好处愿意接受,但对于十五日免费劳力,少数妇人还是有些犹豫,可她们碍于顾童为村子的付出,也不好意思辩驳,但她们中间的王婶不一样。
她早前就一直看顾童不爽,才不会顾及任何情面。
可她刚准备抗议,便见村长和长辈们都同意了,而那些稍微有些异议的妇人们竟也都同意了。
她也只能咬着牙跟着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顾童见事情如此顺利,心中微微诧异,先前她还以为要为十五日采药磨嘴皮子呢。
她将与荣记堂约定的新药方拿了出来,发放了药方上的第一味药草,此次采药,就是为了供应新上市的药草。
至于这个十五日采药约定,其实她压根没打算赚取村民免费劳力。
可她为何坚持这样做?
自是她心中有些自己的考量。
村民们收到药方后,顾童也再三叮嘱她们,避毒香囊有时间限制,必须在规定的时辰里从毒瘴出来。
村民们一一应之。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顾童也不再多言,在村长和几位长老的见证下,那些准备去盖学堂的汉子们激动的一一去做报名和登记。
在他们的另一边,顾童看见那些家里没儿子的村民,正牵着自己的丫头,瞅着那些登记的人群,眼里弥漫着羡慕,但更多的是他们深知这世道上学与女娃无缘,不禁无奈中带着点认命。
一个天真的小丫头歪着头问自己父母,“爹爹,娘亲,学堂只有男娃娃能上吗?”
她的父母表情为难,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看着那个眼里满是期待的小丫头,顾童突然上前,对着众人说了一个震惊不已的决定。
“各位乡亲们,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说的是,凡家里生的是女娃娃的,只要你们想让她入学堂,你们也可以来参与搭建学堂,然后将你们家女娃娃送进学堂。”
其实自那日听母亲讲了村长家孙儿的事后,顾童便将重男轻女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村里的女娃娃不在少数,那是否也该给她们一个机会呢?
顾童说完后,村民们都惊呆了。
毕竟他们没有听说过女娃娃入学堂的,一般的大户人家女娃娃若想读书,也都是家里请的夫子。穷山僻壤里没这待遇,所以女娃娃识文断字的都少。
那些刚登记完的村民反对道:“顾家丫头,咱们感谢你为村子做的付出,可是,女娃娃入学堂,这不是胡闹吗?”
“对啊,哪有女子跟男子同堂的?”
“女娃娃家里的活都干不完,哪有空读书啊,再说了,她们读书有什么用?”
“对,女娃娃又不能考取功名,读书不是浪费嘛。”
“让女娃去读书,简直是可笑。”
……
众多反对的意见,顾童听在心里,她知道想说服这些拥有根深蒂固偏见的村民很难,可她觉得规矩既然是人制定的,那也是人能打破的。
她朝着一边饱读诗书的范秀才看了一眼,毕竟女子入学,也得看他这个教书先生的态度。
见对方也很是惊讶,她不禁觉得这事比想象中难办。
她脑袋飞速运转,开始思虑着如何改面局面。
就在她准备拿出前世一套男女教育平等的理论,来找些突破口说服顽固的村民时。
让她出乎意料,范秀才居然上前道:“我赞成顾姑娘的提议。”
顾童惊讶的看向他。
跟顾童一样惊讶的还有村民们。
但见范秀材不慌不忙道:“首先在下所言,并非是出于和顾姑娘的交情。
其次在下为何如此决定,是因为自古虽只有男儿能通过读书考取功名,但却不乏一些女子,她们才名远播,冠绝当世,让后世称颂。
在下非常钦佩那些有才华,敢打破世俗的女子。
但在咱们七里坡村,并非让女子去效仿前人,咱们的目的是让女子也多一点生存的技能傍身。
比如识字,比如算术,懂得这些后,你们的女儿也可以为家里分担一些事务,出门在外也不至于被奸商骗子诓骗。
学,除了考取功名,也可成为生存之本。
所以,在下才觉得顾姑娘的提议也并非不妥。
但决定权在各位这里,就看各位是否给自己女儿这样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