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止，维娜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抬头仰望灿烂的星空，不知道小腿有没有被压麻。
韩小羽也一动不敢动，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杀意。
那并不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预感或是直觉，杀意就来自背后，已经揪起他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孔张开。
他躺在棋盘上，整个棋盘属于维娜的身体一部分，很明显这股杀意也来自眼前这个身穿女仆装的女孩。
“你是想杀了我吗？”韩小羽平静的问。
按理说，他此时应该惊恐万分、不知所措，害怕到极点，毕竟他一直是一个又怂又笨、贪生怕死的主儿。
可逃亡的旅途一路走来，他反倒有些看淡生死了。
少年在冰之国边境附近的茅草房里过夜的时候，身边就盘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顺路载他的司机师傅也因为疲劳驾驶，险些将车子开进万丈深渊；进入土之国边境的时候，也差点葬身巨大的龙卷风之下。
再回想以前的经历，不论是嘉兴核电站那场地震，还是直面敌国御灵者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出生入死？对于一名御灵者来说，死亡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他进入土之国在这里落脚，并不是出于对陆安的信任，而是他根本就不怕死。陆安随便挥挥手把他弄死，他也认栽。
“杀了你，陆小姐会责怪我的。”维娜的语气也十分平静，听不出来任何的心理波动，“不过请你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吧。”
说完，韩小羽将双手枕在后脑勺上，一副悠哉惬意的模样。
反倒是维娜迷惑不解：“你不怕我么？”
“不怕啊。”韩小羽说，“我知道，现在整张棋盘都通了电吧？我能感受得到。只要你增大电压，我就会触电身亡。”
不得不说，韩小羽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豁达与勇敢让维娜刮目相看。
少年在第一局游戏里只知道捕杀圆角怪，这种猥琐发育的行为更能体现出少年的胆小甚微。
一个游戏都这样，更何况现实生活了。
过了好一会，维娜才继续问道：“你来自哪里？为什么要逃命？是触犯了什么法律吗？”
“我来自冰之国，冰之国发生了一起命案，大家都说我是凶手，我被判了死刑，所以逃了出来。”
韩小羽不傻，不至于把马君遇害的事实说出来。土之国一直与冰之国势不两立，他不可能把一国之主死亡的消息说给敌人听。
虽说他心里对冰之国产生了反感甚至是憎恶的情绪，尤其是白波，居然将杀害马国主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但是他的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他喜欢的女孩子都生活在冰之国境内。
“那……你是凶手吗？”维娜问。
“你觉得我像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吗？”韩小羽淡然一笑，不答反问。
维娜终于回过头来，眼眸清澈。她静静注视着少年好一会，惹得韩小羽有些尴尬。
“我觉得你不是。而且，会杀人的御灵者不一定就是坏人。”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也挺特别的。”
韩小羽一下子来了兴致：“我哪里特别了？”
“如果你真的来自冰之国，你应该知道我们处于不同的立场。换而言之，不论是我还是陆小姐，都是你的敌人。可你进入敌人的国度，进入敌人的家里，只知道吃饭、睡觉、打游戏，任何其他的行为都没有。”
“吃饭睡觉不是正常的生理行为嘛，更何况我本身就喜欢打游戏啊。”
维娜伸出小手，白色的光芒在其手上耀眼迸发。无数的光线从天而降，照在了少年侧躺的身子上。
韩小羽心里一阵紧张，不过他仍然一动没动。
“你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维娜一语道破天机。
是啊，没有第二人格的加持他当然就是个普通人了。
“你这些光线能看出来什么吗？”韩小羽好奇的问。
“我给你做了个简单的扫描。”维娜说，“你知道吗？任何御灵者或有意或无意都会造成周围元素紊乱，简单来说就是一股能量波动。或大或小，或强或弱，总会有的。”
“可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波动，要么你就是个普通人，要么你不是御灵者。”
韩小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说的这两种情况不是一回事嘛。”
“我有御灵的，我的御灵很强的。”
随着第二人格的消失，韩小羽这一路上确实回想起很多十岁以前的记忆，连带着那些压根就没见过的御灵，也在他脑海里浮现。
“今晚我们两个的对话都录下来了，请原谅我擅自录音，这些对话我会放给陆小姐听。”
“我无所谓。”韩小羽起身，再次拾起地上的盘子。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他和维娜仅仅聊了半个小时。
“不过我蛮好奇的，你跟陆安是什么关系？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你有点太智能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人工智能。”
韩小羽回头，与维娜四目相对。维娜带着点点笑意，笑容当中仿佛隐藏了某些秘密。
一瞬间韩小羽就想起来了，维娜当时的原话是“算是一种人工智能吧，不过也不太一样。”
“我有真身，只不过不在这里，因为种种原因我不能现身，只能作为一种电子产品诞生的产物暗中陪伴陆小姐。还有，其实我也不叫维娜，那是陆小姐给我起的名。”
“好吧，多余的我也不想问。”韩小羽低下头，猛然攥紧拳头，“你知道陆振华那个狗比一直在侵犯陆安么？”
“知道，不过我不会说。”
“为什么？”
维娜第一次流露出悲伤难过的表情，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变得暗淡无光，她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仿佛内心正在承受煎熬。
“陆小姐很笨，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侵犯、猥亵这种词汇，所以我不想告诉她。一旦让她知道这些，我不知道陆小姐会怎么想。”
“那也不能继续让他为所欲为、为非作歹吧？”韩小羽的表情变得怒不可遏，手指关节因大力而发出脆响。
“放心吧，我迟早会杀了陆振华的。”
维娜回头，笑容和语气充满杀意。
这次确实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杀意，韩小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