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鹭驰去雨帘里洗完了澡,又把“原始人衣服”搓干净了,打算去火堆边烤干,顺便把工作服穿上。
回来的时候,发现远处的棚子里还亮着手机。
“舅舅,你回来啦?”瞿杨下午睡多了,这会儿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怎么都睡不着。
“嗯,赶紧睡吧。”
“你什么时候睡?”
“还要一会儿,我在给你烤裙子。”他低头笑了笑,没有女化瞿杨的意思,但一想到他白白的皮肤配上这个不伦不类的服装,再加上他那动不动就冒火的性子,一定非常好玩。
“晾在那里别管它呀,过来陪我聊天吧。”
“我还要做工具,打算削一个鱼叉,这样会提高捕鱼的效率,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免得回去瞿哥怪罪。”他说笑着,眼中浮现一抹不安,他只是怕单独跟瞿杨睡一个棚子而已。假如他心无旁骛,两个成年男子睡一张床躺一个窝自然没什么,可他的心魔就像弥漫开的网,将他的心事泄露无疑,又无力挣脱。
他怕一过去,就搂着衣不蔽体的瞿杨丧失理性。
或许,不该偷懒,应该多做一个庇护所的。
“鱼叉?舅舅想当海王啊?”
“什么海王?”
“噗~~~,就是一种褒扬,形容你魅力无穷,非常受女性青睐,女朋友众多……”
何鹭驰冷冷的说:“那不就是你么,处处留情。”
瞿杨一下被他噎住,恨得牙痒痒。忽然他想到什么,尖声尖气的说:“这里在漏水啊,我都没法睡,你这什么破工程,这么不靠谱。”
“哦?等一下,我看看。”
何鹭驰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着手机过来。
刚洗过澡,只穿着一条平脚裤,光滑的皮肤上遍布剔透的水珠。上半身有着健硕漂亮的肌肉,宽肩窄腰,腹肌和人鱼线随着劲瘦的腰肢延展至布料边缘,消失不见,引人无限地遐想。
这绝佳的身材让瞿杨自惭形秽的同时,也顿时从口角流下了不挣气的“泪水”。
“哪里在漏水?正好我预留有一张大的芭蕉叶,补在漏雨的地方就可以了,在野外,不比在家里,忍着点,回去就一切都好了。”何鹭驰是去过瞿杨的卧室的,知道天差地别,他受委屈了。
“嗯?”半天没见瞿杨反应,他弯下腰,把脑袋钻草棚里。
瞿杨正红着脸掩饰羞涩的目光,手里的手机屏幕散发出柔和的光,恰好斜斜的打在何鹭驰英俊的脸上,被拉近放大的五官美得令他呼吸一滞,毫无意识的说了一句“妈呀,真帅。”
何鹭驰显然是听到了,他不着痕迹的把瞿杨的微妙表情尽收眼底,还快速的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相互赞誉吹捧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但是瞿杨现在这般半卧半躺的模样,娇俏至极,从他口中的夸奖都忽然变了味道,像是一种神秘叵测的邀请,而这种邀请,极具挑战性,一旦成功,他就终身无憾,一旦失败……或许连仇人都不是。
很快,他打破了尴尬,将那滴水的地方找到,并且补漏成功。
“好了,我过去忙了,你玩会手机就睡吧。”何鹭驰转身要走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拖住。
他低头看见瞿杨正为难的拉拽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舅舅,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何鹭驰眼底掠过一丝不高兴。
“正经电影,哎,你那什么表情嘛。真是的。”
“什么电影?”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瞿杨狡黠的笑着,将视频举到何鹭驰面前。“当当当~~~小何舅舅之荒岛历险记”
画面经过剪辑和配乐,正在播放何鹭驰在林间行走的一段,画质挺清晰的,未加任何滤镜和其他花里胡哨的效果,却看着极为舒适,像极了大型纪录片。
“呵~为什么要录这些?无聊。”何鹭驰钻进来,一屁股坐到瞿杨旁边,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流连忘返,他知道,在他身后录制的人是瞿杨。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你有一个暗恋对象,某一天,暗恋对象却拿着你的照片送给你,随便说了一句,嘿,你真帅。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侧过脑袋,盯着瞿杨的眼睛。“劝删!!”
瞿杨没听明白,咦了一声。
何鹭驰拿起瞿杨的手机,正要点击删除,瞿杨扑了过来,“你干什么啊?老子辛辛苦苦录的,刚才编辑了这么久才弄好,你是不是有病。”
“我知道,你手机里保存了许许多多的美女,都是你的战利品,我不想你拿着这些无聊的视频在你那帮酒肉朋友面前炫耀,说我是你的佣人,我鞍前马后挖心掏肺的照顾你。”
“可这是事实呀。”战利品?嘿,这名称有意思,瞿杨非常喜欢。
“我没有义务取悦那帮公子哥,他们若真对荒岛的生活有兴趣,大可自己一试。删掉。”虽然他态度有些强硬,但手指却与屏幕保持了一定距离,不至于真的删除。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给我面子啊。要不是你身材好,能力强,我才懒得拍你呢,别不识趣了。把手机还我。”
“我身材好也不是随便给别人看的,我能力强也不可能给他们找吃的,所以你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如少跟这些无聊的人来往,重新回到大学,认认真真上课。”
瞿杨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何鹭驰的脸,他妈的,今天中午吃毒蘑菇吃多了吧,这个时候发什么病。
隔了一会儿,他哈哈哈的笑起来,“你不去当教书先生真是太浪费了。我瞿杨要什么有什么,我还念屁的书,考屁的试,我拿大学毕业证有什么用,我问你,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何鹭驰平静的说,“一张纸而已,但是可以令你充实、踏实,能让你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甚至可以让你以后的道路更顺畅。瞿杨,你不要自欺欺人了,真正内心富裕的人,是不可能这么无所事事空虚无聊的。”
瞿杨真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过来陪我聊天”的话嚼烂了吞进肚子里。跟这种不同世界的人聊天,真心累。
“以后瞿哥老了,公司管不了了,你还天天跑出去玩吗?”
这一点瞿杨早就想过,他一口接过去:“他老了就在家享福呗,挣那么多钱干啥?我们瞿家的钱躺着吃也吃不完,几辈子都花不完。”他得意得吹着口哨,心想,还不嫉妒死你。
“人的一生不光是享福那么简单的,还得有归属感,成就感,责任感。乘风集团这么多员工,这么大的企业,你说关门就关门,你说打烊就让人家全体回家吗?不能那么自私的。”
瞿杨咬着嘴唇,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愤愤地说:“不是还有你姐嘛,她才20多岁,别总想着花我家的钱住我家的豪宅,好歹也得替我爸分忧,帮衬着生意吧。要不然娶她干嘛?”
何鹭驰扯着嘴角问:“你愿意让“乘风集团”改姓何吗?又或者改姓别的其他姓氏?”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瞿杨坐得笔直,若不是这个挡雨棚太矮,他恐怕已经蹦起来了。他隐隐觉得何鹭驰话里有话,而且刺耳。
“你是瞿哥唯一的儿子,他的事业理应由你接任,但是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起这面大旗,你是单纯也好,愚蠢也罢,总之从你目前这样好吃懒做一事无成的状况下,是找不出半分可以带领“乘风集团”乘风破浪的能力和气魄。你爸爸亲手打下的江山,很有可能会交给外人打理,可能是我姐姐,也可能是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其他的代理机构……到时候,“乘风”自然得改姓,你这个太子,迟早会被赶出皇城,流落街头。假如本分点,拿着股份吃着红利尚可安度余生,可你出手阔绰,不知节俭,奢靡成瘾,那些钱又经得起几年的挥霍呢?你迟早会坐吃山空的,连这一点都没想过吗?”
瞿杨听得脸一阵白一阵红,他被教训了,这些话是老爸都不忍心这么直接说出来的,就怕伤他自尊心,怕他忧心忡忡,所以他从未真正计划过,老爸百年之后,自己余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的确像何鹭驰说的那样,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从小没有为钱发过愁,所以自然体会不到没有钱,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会面临什么困难。
然而,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颠覆了他的全世界。他因为太没把钱当回事,手里几百万的钱半个月不到就挥霍殆尽,穷得住不了六星级酒店,买不起回家的头等舱,又碍于面子未对身边提着名贵包包、戴着限量版手表的女朋友提一个钱字,找最好的朋友时发现一个远走一个根本不待见他,在举目无亲的城市他只能选择回家,回到那个避风港,只要回去卖萌求饶,老爸就会心软,安分几天之后再出来嗨,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瞿少爷。
可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不仅身无分文,还险些死在一场离奇的空难事故里,这似乎,是某种暗示,某种责罚。
单纯的瞿杨开始反复琢磨何鹭驰的意思,最后他竟然得出一个结论:“你姐姐是不是想夺我的家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