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拗不过,瞿杨眼睁睁的看着何鹭驰把海龟送回了海里,不是无动于衷,而是被他的行为震撼了。
为了给海龟清理腹背的藤壶,他足足在沙滩上冒着火辣辣的太阳折腾了近3个小时,直到把十几斤重的大大小小近百个藤壶全部撬下来,瞿杨才看清楚海龟的正面目。
绿海龟,头圆眼大,仔细看,憨态可掬,真有几分灵性。椭圆形的背甲呈茶褐色,祛除了藤壶的位置都留下一些白斑,听何鹭驰说,那是藤壶分泌的一种强力胶,专门附着在礁石、船底、鲸鱼身上,当然,也喜欢粘在海龟身上,越长越多,越来越重,严重影响被附着物的行动,可谓一旦惹上终身都丢不掉。
厚实盾片镶嵌排列,具由中央向四周放射的斑纹,不难想象它曾经的美丽色泽和光滑。卸除掉负担的海龟灵活地滑动着鳍状的桡足,像船桨一样徐徐前进。
那不是它真正的速度,它依依不舍的在跟何鹭驰道别。
凭心而论,瞿杨是游不过海龟的,若不是它身上的负担这么重,若不是它故意游近,在海底手忙脚乱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好的瞿杨是不能把它轻易捕获的。
所以他淡淡的看着游向远方的海龟,暗自说了一句:“以后别那么傻了,让那些寄生虫沾上就得负重前行,何必呢。”
幸好,何鹭驰他不是。
记忆里,老爸虽然在意这个妻弟,时常夸奖,但一直没有给过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记得5年前那个pad,时翼第二天就对老爸说,既然那小孩儿喜欢,你又在追人家姐姐,不如给他买一个吧。
这些小钱,瞿杨不在意,瞿国明更不可能吝啬。
“我想送,得他要才行啊,哎,那个孩子相当倔。”这是老爸当时的原话,听在瞿杨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骂了一句,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假如是寄生虫的话,只怕会变着花样的跟自己老爸要这要那,早就换掉他那破手机了。
如此想想,心里忽然豁然开朗,没吃着海龟肉,也不用太介意了,毕竟有人承诺,给他弄好吃的。
“好人让你做了,现在该犒劳一下我了吧,要不是我深明大义,你这烂好人也做不成。”瞿杨说道。
“好,马上煮一锅“来自地狱的海鲜”给你尝尝鲜。”何鹭驰心花怒放的干起活来,精力旺盛得令瞿杨咂舌。
水煮藤壶的确很美味,壳重肉少,不过肉质鲜嫩多汁,跟虾蟹的口感大不相同,关键是每一个都是何鹭驰亲手拽出来,把带膏带肉的递到瞿杨嘴边,不让他看到恶心的壳和如喙的甲。
瞿杨吃得很开心,因为似乎又霸占了何鹭驰的温柔,让他毕恭毕敬,细心呵护。所以他不在乎吃什么,而是在乎何鹭驰对待他的态度。
“杨杨,谢谢你。”何鹭驰暖心的笑着。
“谢我什么?”瞿杨边吃边欣赏这如梦似幻的美景,很是惬意。
“谢谢你这么善良,这么可爱。”
“去你的。你是变相的赞美你自己吧。”
“我从来不恭维别人,除非发自真心。杨杨,你有没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很温暖,很满足,比吃到了海龟肉还要愉悦的成就感。”何鹭驰摸着他的指节,避开划伤的地方,轻轻的按摩着,适中的力度让瞿杨感觉很舒服,情不自禁的眯了眼睛。
“有又怎么样?你不觉得你很傻吗?藤壶好吃也忒小了,十几斤的壳,吃到肚子里的肉也就几两,没几个小时我就饿了,那时候,我还是想吃海龟的。”
“你不会的。”何鹭驰亲了亲他的手背,笃定的说。
“哎,你好好捏,别偷懒啊。”瞿杨提醒道,然后笑着问:“是不是没吃东西没力气啊,要不,你求求我,我发发慈悲,让你吃点东西。”
“说了一整天不吃,就要做到。”
“得了吧你,你没做到的事情多了去,比方说早上把我丢进海里的时候放出豪言‘要么自力更生,要么求你。’否则就不给我准备吃的,嘿嘿,我既没求你,也没空手而归,打得你两颊生疼。”
“那不一样,我只是想你更加独立,更加勇敢……”
“我呸,你就是吃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怕我惦记着家里的众多女友,怕我回去了不理你是吧?小样儿,你的小心眼可真多,我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瞿杨满不在乎的调侃,他觉得一个21岁的大男生,成熟不到哪里去。
何鹭驰怔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我当然想你回去过幸福的日子,以后你也别无端猜忌了。”
“都这么多天了……哎……我都习惯了。”假如身边一直有何鹭驰,在孤岛上又何妨呢。忽然他脸色一变,问了一句:“万一我不会游泳呢,你竟然那么狠心把我直接往海里扔?”
“十岁组自由泳第一名的称号,莫非是买来的?”何鹭驰掐着他的脸蛋问。
“放屁,老子游泳很厉害的,那种小儿科的比赛,信手拈来。”他自豪的挑了挑眉毛,发现了问题所在,他疑惑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瞿哥说的,他很少表扬你,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其实还有好多好多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喔~~~老爸还会表扬我呀,我以为,他只会骂我呢。”瞿杨难过的低下了头,他还是想回去,前前后后他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过老爸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杨杨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优点其实很多,只是没有发掘,比如你的摄影能力和编辑水平就挺高的,至少高于80%的中国人,你想呀,14亿人里边至少有10亿人都比不了你,还不够你嘚瑟呀。”他刮了一下瞿杨的鼻尖,继续给他按摩身体各处。
略显瘦弱的身体其实肉很紧实,肌肉包裹着骨骼,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处都透出惊人的诱惑。
摸着也极为舒服,这么秀色可餐的一个人在眼前晃悠,自然不想吃别的,饿不饿不要紧,他吃饱了就行。
“以前我咋没发现你这么嘴甜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蜂蜜吃了?今天只开了一个包裹?嗯?”
“嗐,你想什么呢,真的只开了一个,若不是那把螺丝刀,大海龟现在还在遭罪呢,以后我们家买工具就只买“洛特工具”吧,手柄尺寸正好,高强度碳钢材质,镀铬防锈,耐磨抗腐蚀,一把能用十几年吧,我记得我外公家就有这个品牌的。”何鹭驰笑看了他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他在话里隐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不确定瞿杨能听懂。
果然,瞿杨大喇喇一笑。“这话你得回去跟我们家保姆说去,我怎么可能用工具,需要我动手的地方……呃,让我想想……吃饭可以让他们喂,穿衣也可以让他们帮我穿,买东西也不用我提,直接送到家里,噢~~~~擦屁股自己来,哈哈哈哈。”
何鹭驰斥道:“擦屁股也可以买台机器人,编个程序,让它帮你。”
“诶,你生什么气啊,家里那么多佣人,都给了工资的,总不能不做事吧,伺候我难道不应该么?”
“行了,我去准备晚饭,你今天打乱了节奏,我得重新规划一下。”他从沙地站起来,不顾瞿杨的反对,径直走开了。
瞿杨气呼呼的追着他:“说好今天给我按摩做SPA的,你不是禁食一天吗,急着做什么晚饭。”
“你得吃呀。”
“我想吃饼,就上次烙的那个,假如能配上虾仁就好了。”
何鹭驰点点头,“我去准备吧,你回去睡一觉,今天消耗太多体力了,我怕你吃不消。”
瞿杨噘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我背你回去吧。”何鹭驰揉了揉瞿杨的头,就蹲在他面前。
瞿杨这才满意的笑笑,一下蹦到他背上。“舅舅,出发!”
走了几步,何鹭驰开口:“以后,别叫我舅舅了。”
“为什么呀?”
“我不想当你舅舅。”
“嘿,我还不想当你侄儿呢,占我便宜,明明比我还小三岁,呃,三岁半。”
何鹭驰反手摸着瞿杨的屁股,沉声说道:“我只想当你的男人,不能做你的舅舅,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
瞿杨身子一僵,反复咀嚼他的话,然后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将脸贴着他的脖子,心想,我也不愿你只做我的舅舅。
但是,还能怎么样呢,回去以后全部打回原形,瞿杨依旧是花花公子,何鹭驰却要走属于他的道路,从此,就当没有做过。
“回去后,你是投靠你姐姐吗?毕竟她现在是“乘风集团”市场开发部总经理及海外运营总监,罩着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完全没有问题。”
何鹭驰咳了咳:“你对她有偏见。”
“是啊,很明显,我就是对她不满。她竟然煽动我爸,让我去公司上班,给她当下手,凭什么呀,“乘风”姓瞿,她这么快就想骑到我头上来,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何鹭驰停下脚步,再次提醒他:“她是你父亲的合法妻子,怎么算都是你的长辈,或许我是外人,但她绝对不是。”
“去公司上班也不是不行,好歹也该给我个经理当当,管理一个小团队吧,她一句我应该从基层锻炼,我老爸就鬼使神差的信进去了,要把我交给那个女人。何雪莉她凭什么啊?”
“凭她的能力有目共睹,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开拓了海外市场,让“乘风”的市值翻了一番。”
“屁,她还不是靠着我老爸的关系,她一个28岁的年轻女人,假如不勾搭我老爸怎么可能从小小的助理一路开挂,坐到这么高的职位。”
“凭她沃顿商学院MBA硕士学位和进入“乘风集团”5年期间从未有过正常的假期,从未在每晚8点之前下班离开公司……杨杨,我知道你对我姐姐有偏见,总是对她有敌意,但你换位思考一下,这么一个年轻漂亮又能干的得力助手,瞿哥凭什么不喜欢?一个丧偶,一个未婚,他们志同道合,相互成就,这本是天作之合,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无法容忍,无法祝福呢?”
何鹭驰说得急切,将瞿杨放到地上站好,眼神也比平时凌冽。
瞿杨鼓着腮帮子,回忆着何雪莉的种种不是,最后他一语中的:“她去留学的钱,是我老爸给的吧?哼,连学费都得靠男人,她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何鹭驰怒道:“那时候我外公正好住院,动用了家里给姐姐存的学费,瞿哥不忍心姐姐的求学梦破灭,才坚持要赞助的,而且那笔钱,姐姐已经通过后来在“乘风”上班,还给了瞿哥,这个事,你可以回去给你爸爸当面对质。”
瞿杨白他一眼:“我对什么质啊,他们如今都成两口子了,只能说何雪莉手段了得,布局高超,深谋远虑把什么都计划得滴水不漏。我老爸的确不喜欢物质的女人,她就掌握他的心理,以知性能干不拜金的形象俘获我老爸。你们赢了啊,所以现在有资格来管我了是不是?”
何鹭驰气得脑仁发胀,眼睛赤红一片:“你一定要这么尖酸刻薄吗?你一定要这么自私自利吗?你一定要看到自己的父亲孤苦无依才开心吗?我真搞不懂你。”
他越过瞿杨,大步朝前,内心的难过前所未有,他对瞿杨的喜欢发自内心,全心全意,不介意他有很多缺点和毛病,但是他始终不能客观对待自己姐姐,把她当做敌人,这不公平。
“搞不懂那你还搞我?你脱我裤子的时候怎么没嫌我尖酸刻薄?我都说够了不要了你还不停的搞我的时候,你就不自私自利?何鹭驰,你他妈的让我恶心。滚吧你,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瞿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憋死了。他抹了抹脸,转身就从一条小道跑掉了。
何鹭驰站在原地,几乎是颤抖着呼吸,才能抵御那无边地绝望,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悄悄握紧了。愣了好久才想起来要去把他追回来,那家伙真是欠揍,但是,又真的下不去手,明明今天两人约好带着干粮和水去探寻海岛的,却演变成这样,两颗心一次次地被刺痛,美好的时光似乎从不愿在他们周围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