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刘二娘尸体被发现,已过去近一个小时。
周府大门处,两名警察正抬着尸体出来,领队的人正是周铭上午在城外庄园里见过的宋玦。
“周公子,请放心。我们警察局现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必然会抓住这个连环杀人犯,将他绳之以法!”宋玦一脸凛然正气地说道。
然而实际上,宋玦的心中却是愁苦不已,他们警察局最近为了这起残忍的连环凶杀案是搞得焦头烂额,却连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找到。
甚至他们在调查的途中,隐隐发现凶手竟有指向非人的痕迹,这让知情的警察们都是心底微微发毛。
听到宋玦那几乎例行公事的官方言辞,周铭心中不以为然。
他已隐约有了猜测,凶手大概率可能不是人类,仅凭普通警察估计是很难抓住凶手的。
周铭目送着宋玦一行人离开,直到周围街面上再无一人后,才转身回府。
今晚对周府大部分人而言,显然是个不眠之夜,刘二娘的死状牵扯上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命案。
不少人因此揣揣不安,心生惶恐。
周铭也是同样无法入睡,他的脑海里回想着宋婆子,刘二娘等人的死状,辗转反侧。
“妖魔……”周铭喃喃着。
他反复回忆着自己发现那道黑影后的过程。
“黑影……走廊,后院的卧房……母亲出来……”
忽然,周铭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了,母亲!”
他想起来了,当时王莲从卧房里出来时他嗅到的那一丝血腥味。
周铭思绪散发。
又想到了晌午出去吃饭时,遇到王莲贴身女仆提着食盒的经过,那食盒里装着的可是有七八道菜,其中还有一整只烤鸭。
她母亲即便胃口再好,可怎么也不至于突然就能吃这么东西吧?
不怕把胃子吃坏了?
“便宜母亲,有问题。”
周铭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这个便宜母亲身上有问题了。
只是根据原身的记忆来看,他这母亲性子柔弱,不是能藏住事的人。
“她难道和凶手有什么牵扯?”
周铭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
那个笑容!
练至琉璃金刚身小成境界的周铭,五感何其敏锐。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也不是错觉,那个时候王莲就是在笑。
可依照王莲的性格,即便是真的和凶手有什么牵扯也不可能会笑,她可是连杀只鸡都会怕的女人。
联想到原身记忆里的王莲,和今天反常情况作对比。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从周铭的心底浮出水面。
那就是……王莲就是凶手!
周铭想到这里,立刻翻身下床,准备去母亲卧房,刚走到窗前就又停了下来。
现在的这个王莲还真是原身记忆里的那个王莲吗?
恐怕已是……妖魔了吧?
“我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我现在真的能够和妖魔对抗吗?”周铭心中没底,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他虽已练成刀枪不入之身,但对于未知的妖魔,心中实在没有底气。
毕竟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还是先暗中观察一下。”周铭没有贸然行事,从心地选择了谨慎应对的方案——苟。
……
翌日,清晨。
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周铭站在卧室前的走廊上,凝视着花圃里一只蹦跳的麻雀。
自从昨晚刘二娘的事发生后,他就一宿没睡,直接熬了个通宵,但却不是很疲惫。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一名仆人脚步匆匆的小跑了过来,低头汇报:“公子,夫人出去了,说是到剧院看戏去了。”
周铭腾地一下,就立了起来。
他要的探查机会来了。
挥了挥手,让这个仆人离去,周铭一个人大踏步向王莲的卧房而去。
当他刚走到一半距离时,忽然脚步一顿,喊住了从身边经过的一个女仆。
“小云,等等。”
这个被叫住的女仆是他母亲的贴身女仆之一。
“公子有何吩咐。”
周铭没有问话,而是先将小云拉进了书房,这才问道:
“小云,你昨天跟着夫人去江神庙上香的事可还记得?这期间,我母亲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小云大眼睛盯着周铭,尽管不知道公子问这个是干什么,但作为周家的仆人,她还是仔细说起了昨天上香的事。
“夫人带着我和苏茜、轻轻还有两个护卫一起去江神庙……我们拜完江神后就离开了,然后……”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走出江神庙后,庙旁一个算命的先生走过来拦住了我们,说夫人印堂发黑,近期有灾祸降临云云,具体我也想不起来他说什么了。”
“只知道那算命先生在给夫人算了两卦后,他说要祛除夫人身上的灾祸,让夫人和他一起到旁边的小树林去。还不能让人跟着,免得驱邪失败。”
进小树林,还不让人跟着?
周铭眨了眨眼,既有些诧异也感觉有些怪怪的。
小云继续说道:“整个驱邪过程大约有五分钟的样子,然后夫人和那个算命先生就出来了。”
“出来后,夫人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而那个算命先生看起来则有点奇怪,神情好像有些恍惚。”
“夫人说是要给他一百元,但他只是摆了摆手没收钱,然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周铭一边听着,一边开始暗暗分析起来。
一百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个熟练的纺织女工一个月也不过三十五元左右的工资。
那些在江神庙摆摊算命的人,周铭也是略微知道一些,这些人一个月的收入绝达不到三十五元。
面对一百元的赏钱,一个正常的算命先生怎么会不收?
要知道明国自变法伊始便凭借着充足的黄金和白银,将铜钱踢出了自己的货币体系。实行金币本位制度,以金元为主币,银分为辅币,一金元便等于一百银分。
前者有面值为一,五,十,五十及一百的纸币;后者也有一,五,十,二十,五十面值的纸币。
这个算命先生,肯定有问题!
周铭心里已经有了调查这个算命先生的想法。
“小云,夫人在驱邪的时候,你们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从树林里传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小云歪着脑袋,挠了挠头,老实道:“没有,我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对了,刚才我问你话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就连我母亲也不能说。否则,严惩不贷。”
“是,公子。小云明白。”
……
走出书房,周铭按着原先的打算继续来到王莲的卧房。
站在门前,左右瞧了瞧,见没有人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嘭。
周铭反手关上木门,在屋子里打量了起来。
翻一翻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精致银饰镶嵌的玻璃镜子,抽屉里尽是一些女性用的胭脂水粉,屋子中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最后,周铭的视线落在了衣架上的一摞衣服上。
拿起其中一件薄纱大袖衫,揣进怀里后,周铭离开房间来到了厨房前。
乘着四下无人,周铭朝院墙边的大狼狗走去。
经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大狼狗的精神也变好了些,在看到走过来周铭的后登时摇起了尾巴,一副讨好的模样。
但当周铭掏出怀里的大袖衫,凑到狼狗的鼻子前时,后者立刻就害怕得发出了一道呜咽声,畏畏缩缩地逃进了后面的草窝里,一动不动地趴着。
见此情行,周铭抓着大袖衫的五指逐渐用力攥紧。
“果然如此!”
……
江神庙位于长安县城北,是长安县周围最大的寺庙,每天都有无数人来此拜神上香、祈福。
今日恰逢周末,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江神庙中青烟袅袅,香火鼎盛,游人信徒络绎不绝。
周铭一个人来到江神庙,在庙宇内外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云算子,即小云口中的那个算命先生。
周铭微微蹙了下眉,旋即目光落在了一个双鬓微白的老神棍身上,心中略一思索后便走了过去。
走到这老神棍的小摊前,看了眼招牌上的字,便坐了下来。
“这位先生,是要算些什么?”老神棍一身灰衣,见到生意上门,眼神立刻变得古井无波,慢条斯理道。
周铭呵呵微笑了两下,先生这个词是夏国明武皇帝发明的新词汇,后来逐渐在诸国中流行开来,长安县这边倒很少用这个称呼。
“我什么也不算,我是来问问老先生认识云算子吗?”
找云算子的?那跑我这来……老神棍眼神变幻了一下,看着眼前穿戴精致而华丽的周铭,道:
“咳,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云算子会的我都会……”
周铭抬起手制止住还欲说下去的老神棍,他已经知道想做什么了。
“老先生,你若是告诉我云算子的情况,他家又在哪,那这枚金币就是你的了。”
说着,周铭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崭新的明国十元金币。
老神棍眼神一亮,顿时乐开了花。
“先生真是大方,我这就告诉您。那云算子本名蒋新纣,今年已经五十八了,是个老光棍,本来以前也娶过一个媳妇儿,不过后来跟人跑了……他家就住在城外的白町桥七十七号。”
打听到了云算子的住址,周铭留下银币,转身就离开了江神庙。
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周铭按紧了藏在衣服下的燧发手枪。
白町桥是长安县城外一处平民区,里面居住着的大多数人都是从事薪水微薄工作的人,闾间环境远不如林道街。
周铭走进这里,周围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瞧着他,毕竟他的穿着打扮在这里实在太扎眼了。
周铭没有在意周围这些人的目光,他望着前面一群玩耍的小孩,摸了摸口袋里的几颗糖果,走了过去。
“嘿,孩子们。你们知道云算子蒋新纣住在哪里吗?知道的话就告诉哥哥,告诉哥哥有糖吃哦!”周铭晃了晃手里的糖果,笑眯眯的俯下腰。
“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
“还有我……”
很快,周铭就从这群孩子里知道了云算子家的位置。
周铭行走在白町桥里,按着那群小孩子说的路线,进入了一个胡同。
在胡同的尽头,是一间关着门的小院,而在门边的墙壁上挂着有一个已经掉漆的铭牌,上面写着七十七号。
这里,就是云算子的家了。
周铭左右看了看,这条不算多深的胡同里,就只有这一处院子,此时周围也没有其它人。
深深吸了口气,周铭悄悄握紧燧发手枪,敲响了陈旧的木门: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没人回应。
再敲,再问。
这次周铭提高了音量。
“云算子大师在家吗?”
还是无人回应。
“蒋新纣,你在不在?”周铭几乎是在用吼的声音。
这一次,依旧一点声音也没有。
周铭眯了眯眼。
“古怪!”
凑近门缝间隙朝里面瞧了瞧,院子里空空如也,正对着大门的客厅也关闭着,给人一种主人似乎不在家的感觉。
没有犹豫,周铭轻松一跃,翻过近三米高的墙壁跳进了院中。
拔出手枪,小心戒备。
嘭。
一手推开没有上锁的客厅大门,周铭慢慢走了进去。
客厅无人。
卧室无人。
厨房无人。
茅厕……
一个死人头颅露在粪水上面,虽挂着两颗腐烂菜叶,但仍可以看清其扭曲狰狞的面孔。
盯着死人头,周铭沉默良久。
根据小云和老神棍的描述,这个死人头的面相就是云算子蒋新纣。
“居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