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府。
周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刘二娘等人的惨状和便宜母亲的样子。
心烦意乱之下,索性从床上起来,在抽屉里随便拿了本书。
看着书里毫无笑点的寓言故事,周铭心里愈发焦躁和沉重。
这一刻,刘二娘等人的模样仿佛和书上歪歪扭扭的文字重叠了一般,他只从书上看到了两个字——妖魔!
次日,清晨。
为了避开母亲王莲,周铭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奔金隆酒楼而去。
他的早餐很简单:
油条,豆浆,包子。
也没有单独的包厢,就在一楼吃了起来。
而就在他吃着的时候,旁边桌子上三个人的谈话内容却传了过来。
周铭循声看去,只见是三名衣着普通的中年人,正在边吃面边聊天。
他们的声音很大,丝毫也不在乎周围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你们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吴大牛他们两口子死了,就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我也听说了,最新消息是说跟最近的连环凶杀案一样,他们两口子的五脏六腑也都没了。”
一人唉声叹气的说道:“唉,最近这连环凶杀案是把长安县闹得人心惶惶。听说前天夜里,就连周府里的一个厨娘都死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也没见五脏六腑。”
“这凶手的手段如此残忍简直是闻所未闻,害得老子现在晚上睡觉连婆娘都不敢抱,天天守着把刀睡。”
“谁说不是呢,只恨这凶手狡猾,警察无能,这么久了也没能抓住!”
“嘘,小声点。若是被人听了去,再传到凶手耳朵里,万一被凶手惦记上报复怎么办?”
“对对对,小声点……”
周铭听到三人的对话,皱了皱眉,昨晚居然又有人死了。
吃完早晨后,周铭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心中思索着妖魔的事情。
从第一起酒鬼被杀到云算子,再到刚才所听到的夫妇被害,这一桩桩惨案深深刺激到了周铭的内心。
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城门口。
“王莲现在要么是被妖魔控制了,要么就干脆直接偷梁换柱了。”
在周铭看来,身为普通人的便宜母亲是很难反抗妖魔的,所以这样的分析和猜测是符合逻辑的。
“而从妖魔之前的行动,和在刘二娘死后府上加强戒备后就不再有人员死亡的情况,以及昨晚吴大牛夫妇的死来综合分析。
这妖魔的实力虽强,但并非无敌。它并不敢在人多的情况下行凶,说明它也是心有畏惧。不然的话,早就正大光明的大杀四方了,又何必这样藏头露尾呢?”
这样的话……
周铭抬起头眺望向远处的少阳山,内心渐渐坚定起来,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果决之色。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傍晚时分,周铭随便编了个理由,提着准备好的包袱悄悄溜出周府。
离开县城后,寻了处无人的地方,换上了预先准备好的夜行衣。
在长安县有着一条传闻,少阳山中有猛虎,曾杀死过不少人。
因此鲜有人迹,即便是附近的猎户也会在天黑前离开。
当周铭来到少阳山脚下时,西方天空的最后一朵红霞正渐渐褪去,空远幽寂的山涧里传来几声猿啼。
天色渐暗。
周铭顺着几乎连羊肠小道都不能算的崎岖山道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就在显眼的位置做上标记。
山林中没有城市的喧嚣,提着一盏马灯孤零零地行走着,踩在枯树枝叶上发出细微的脆响声。
他此行来少阳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效仿武松打虎,验证下自己的实力和实战演习一番。
也好为以后正面对上妖魔时,积累一些杀伐经验,避免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实际上,在考虑到这个世界有妖魔存在的情况,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周铭只在进入少阳山三四百米后便没有再继续深入了。
环顾了下四周,他将马灯放到一块生有青苔的大石上,随后从包里拿出火财和一根火把。
擦!
周铭拿着火柴在火柴盒上擦了两下后,火柴呲呲地冒出一团橘黄色火焰。
见此,周铭立即点燃了火把,并把后者插在了石缝里。
然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生羊肉,放在大石上。
做好这一切后,周铭又用厚布罩住马灯,这才躲到了稍远的地方。
月光如水,晚风微凉。
周铭就这样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在将近十点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山林深处晃悠而至。
黑影倏一出现,便惊起林中飞鸟。
周铭的神经也逐渐紧绷起来,“终于来了。”
他目光牢牢锁定着黑影,身体慢慢做出攻击姿势。
黑影距离火把和肉块越来越近,即将进入火光照耀的范围……
进去了!
黑影进入了火光照耀范围!
周铭看清了,那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健壮东北虎的吊睛猛虎。
光是那走路的姿势,就透着一股百兽之王的霸气!
“就决定是你了!”
周铭轻吐一口浊气,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低喝一声,冲了上去。
看我滑铲……啊不,吃我一拳!
琉璃金刚身小成的力量让他拥有了可与钢铁硬撼的实力,也是他敢赤手空拳欲与猛虎搏斗的底气。
周铭的突然出现把老虎吓了一跳,不过因为后者本就十分警惕,在前者跳出来后就灵活的扭转身体避开了。
周铭一拳不中,立即变拳为爪,一下抓住了老虎的尾巴。
“嗷呜!”
猛虎尾巴被抓住,立马张开血腥大嘴转过头朝周铭咬去。
“来得正好。”
周铭没有避开,紧紧抓住老虎的尾巴不放,另一只手则捏成拳头,向张开腥盆血口的虎头挥去。
“喀!”
老虎的尖锐牙齿一口咬住了周铭的拳头,但却连道印子也留下,反倒是自身的牙齿被震得喀喀作响。
老虎登时吃痛地放开了周铭的拳头,四肢急躁的乱抓起来。
它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个人类并不是合适的猎物,而是个可怕的怪物。
衣服被抓坏了,周铭却毫不在意,他双手抡起老虎的尾巴,将其狠狠砸在了大石上,把上面的羊肉都砸得飞出四五米远。
老虎的痛苦的惨嚎一声,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它已无力支撑起身体,只能绝望地望着挥下拳头的周铭。
看着身下挣扎无力的老虎,周铭面无表情的对着硕大虎头砸下了拳头,一拳接着一拳。
砰砰砰!
在连续砸了四五拳后,老虎终于停止了呼吸,硕大的虎头被砸得头骨碎裂,血肉模糊。
周铭浑身一松,便要捡起马灯。
后面突然传来一股冷风。
周铭顿时双眼大睁,攥紧拳头猛然转身,一拳袭向扑来的黑影。
黑影灵活的避开了周铭拳头,跳到了一颗大树的旁边。
周铭不敢大意,全神戒备的盯向这道黑影。
借助着马灯的光亮,周铭这才发现黑影居然也是一头体型不输于刚才被他打死的老虎。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就是不知道两头老虎,哪个是公哪个是母。
就在这一人一虎短暂的对峙时,少阳山深处传来一声诡异的叫喊。
“桀桀桀……”
这声音既似女子哭泣,又似乌鸦的啼鸣,给人一种惊悚而瘆得慌的感觉,并惊起林中大量的飞禽走兽。
就连刚刚偷袭周铭的那头老虎,在听到这一声音后,也好似遇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般,仓皇而逃。
周铭看了眼仓皇逃进密林的老虎,蹙了下眉。
天黑林密,且老虎逃跑的很快。
他最终还是放弃追击的打算。
相比起老虎的逃跑,他更在意那个令老虎突然恐惧而逃的诡异声音。
是什么样的东西发出的声音,能令一只嗜人的凶虎闻之色变,仓皇而逃?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老虎尸体,周铭也赶紧按照原路飞快下山。
他可不想碰上连老虎听了声音都惊恐万分的东西。
而周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山后不久,一团黑雾就从山涧内飘到了他之前打死猛虎的地方。
这团黑雾在老虎尸体上方飘了两三秒后,就猛地坠下包裹住整个老虎的躯体。
黑雾中飘出一阵瘆人的咀嚼声,仅过了不到半分钟时间,黑雾便离开了,露出了里面一地的白骨。
那只被周铭打死的斑斓大虎,仅已被吃得只剩下森然白骨!
……
“沙沙沙…”
银白的弯月下,江霍醉醺醺地转过树影婆娑的街角。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让他的脑袋陡然清醒了许多。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泛着昏黄光芒的灯笼,显得很是寂静。
江霍心底不由打了个寒颤。
“该死,就不该贪杨和尚的酒。”
江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刚才因为喝酒而醉醺醺的神志也在此时清醒了过来。
最近长安县中发生的数起命案,已经让城中的居民人心惶惶,大半夜的几乎没人敢出门,而他却因为贪酒错过了回家的时间。
看这天色,怕已是后半夜了吧?
一想到这里,江霍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左右瞧了瞧,发现整条街上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杨和尚忒不是东西了,也不知道送我回去,路上也好有个伴啊。”
江霍嘴里小声骂了一顿自己的酒友,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几分,祈祷江神保佑,千万别让自己碰那个制造了多起诡异凶案的存在。
可有些东西就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他快要走到一处拐角时,忽然看到有道黑影从拐角旁边的阴暗小巷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诃子裙装束的女子。
女子的身上没有外披袖衫褙子之类的衣物,光滑香露裸在外,看上去颇有几分别样的诱惑。
江霍见出现的人是个女子,不由微微放松了几分。
虽然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没能看清女子的面容,但也绝不是相貌丑陋,而且身材也十分苗条。
这时他看见女子竟挥起了手。
嗯?
江霍眨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既没有看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了,而那女子还在向自己招手。
难道是做特殊生意的?
江霍浮想联翩,胃中却翻江倒海起来,忍不住打了个满是酒的嗝。
“嗝~”
“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别让傻婆娘担心了。”
可能是想到了妻子正在焦虑等待的模样,江霍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想到这里,江霍也没有再去看那女子,并且为了免得自己路过时被对方纠缠不放,还特意绕过了那里。
但在走出了没多远后,他又在路边的一株老柳树下看到了刚才那个女子,并且其仍在像刚才那般朝他挥手。
“嗯?”江霍疑惑的看了眼她,又瞧了瞧身后的大街。
“不对啊,刚才那里到这儿只有一条大路,这女人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来了?”
江霍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不解,但也没想太多,径直就绕开女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赶路。
然而……
大约十分钟后。
江霍站在街面的旁边上,看着街道前方侧面一家名为“小江炒货”的店铺,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脚底冒起,并迅速升到了头顶。
小江炒货是江霍平日比较常去买花生蚕豆的一家干炒小店铺。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店铺早已关了门,台阶前只有女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冲自己招手。
又是刚才那个女人!
江霍瞬间绷紧了精神,不再有丝毫迟疑,尽管这里距家已经不远了,但他还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江霍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对方就好像是在专门等自己似的。
毕竟大半夜的,哪来的巧合会与一个陌生的女人碰面三次?
况且因为近期连环诡异凶杀案的缘故,现在很多人晚上都不敢上街,这女人又怎么敢一人上街,她哪来的生意?
江霍越想越怕,紧紧握住藏在衣服下的粗糙剔骨刀。
突然,一阵脚步声骤然在江霍身后响起,让他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
“谁?!”
江霍猛地掏出剔骨刀,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转身大喝:
“别装神弄鬼的,快给老子出来!”
可是空荡荡的街道上,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这……”
就在江霍愕然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异香飘进了他的鼻腔。
“呼~”
与此同时,后脖颈处传来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对着他的后脖颈吹气。
江霍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救……”
噗嗤!
仿佛有利刃穿过胸膛的沉闷声,江霍的呼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