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落尘稍稍一愣，紧绷着的心口忽然有了些疏松。
看来当今也知道自家的大儿子并不是表面那般温润，至于当今知道到什么地步，木落尘倒是忽然有了些兴趣。
“朕这个儿子啊，那真是。”当今说着，站起身摇了摇头，“私自养兵，结党营私，朕不准做的事是做了个遍。表面上还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按期给老百姓们些小恩小惠，即便是舅舅，当年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若是把大皇子和当今相提并论，那无疑是对大皇子的一种褒奖。可为何，当今完全没有要立其为储君的意思呢？
难道说大皇子性格不端吗？
那般阴险奸诈的人，若是性情不端，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当今看着木落尘没有说话，就知这孩子毫无消息网，放心的同时又叹气说道：“哎，你仔细想想，若是要圈养私兵，同时又能够保证有如此多的朝中大臣追随，这其中的花销是多大？”
在京城中要想养一个成年男性，一年的花销起码也得十几两银子。若是加上习武操练，恐怕也得五十多两银子。若一个人是如此价格，成百上千的兵，那数额就有些庞大了。
木落尘颔首，赞同的说道：“舅舅说的没错，若是要养私兵又要勾结朝中大臣，这一年的花销起码都顶得上几分国库财力。大皇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也正是朕担忧的地方。”当今叹了口气，往嘴里送了口苦茶，只觉得话到嘴边比着茶味还苦，“若是不明白这钱到底从哪流入，就算是想要阻止也只是心有余力不足罢了。”
木落尘听到这，微微蹙眉，语气略有质疑：“既然如此，为何不调动大内侍卫？直接围剿皇子府邸岂不是更快？”
当今摇头垂目道：“若真有这么简单便好，景励的势力超出你的想象。当年十六岁他就自己出宫生活，五年时间，如今养兵为患已非一朝一夕。他手上捏着的兵力，若是大内侍卫拼命相搏也只是堪堪胜过，但如若真是拼尽全力，此时再有外患发生。哎。”
若是拼尽全力去和大皇子相争，自然是不稳妥，这皇城之内还隐藏着三皇子的不少眼睛。大皇子和当今若真开战，恐怕这位也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舅舅，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既然大皇子如此足智多谋，又极有城府，该是当储君的第一人选。为何您还是选择了小六？”木落尘正色望着当今，双眸中充满了疑惑。
“若是可以，我自然也是想选这位天资聪明的长子。”当今一边叹息，一边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毒。”
毒？
大皇子在贩毒？
木落尘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当今。
原来这就是大皇子城府极深却不得重用的原因。
想来也是，作为一个君主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即便是昏庸无德，即便是政绩平庸，也不过是被后世诟病。这个国家还有其他的贤臣能将，只要能守住这片疆土，国家也不会亡。
但是，毒不能碰。
这里说的毒自然不是毒药，而是泛指那些能让老百姓上瘾的药。前几年在边境地区发现了一种碾碎之后吸食上瘾的东西，老百姓不知那东西叫什么，边城官兵回报也只是称作为快乐值物。
一直到宫廷御医千辛万苦的到达边境，仔细研究了那种植物，发现那长相小巧的花有麻醉镇定的效果，但服用过多则会有依赖病魔的作用，故此称作阴花。
按照当年老御医的说法，这种花虽是长相艳丽耀眼，但同时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若是不能够按量服用，很可能就会导致死亡，所以这花就像是阴曹地府来时带着的，故此取了这个名字。
后来经过世人的几番改正，这个东西正式定名罂粟。
到现在能够发现的几种毒物，除了罂粟，还有五石散和鸦片。这些东西在周国以外的地区虽是可以流行，但是入了国境之内，若是发现谁有随身携带着这种毒物，定然是要打入大牢。
当朝皇子知法犯法本就是不该，更何况做的又是这种丧尽阴德的事情。
“大皇子这般称不上是光明磊落之人，我看不起。”木落尘摇头满脸颇为遗憾，虽然如今知道大皇子为何不得重用，但心里其实也有些许可惜。
按才华和实干，这大皇子其实并不比小六差。
只是路子走歪了，这辈子恐怕也难以揪回。
这样子的人若是真的当了一国之君，这个国还能兴盛几年，真不是现在能够预算的了。
当今颔首，从袖中递出一块精致小巧的金龙牌子：“来，这就是朕给你的新差事。等舅舅在为你摆一桌家宴，过此之后，你速去峻县调查水患之事，暗中勘察大皇子的钱财才到底是从何流入。水患之事，胡家一族参与众多，我怀疑胡利喜和老大可能有些关系。胡利喜手中毕竟是带些权力，这金龙牌你留着防身用。”
胡利喜本来就是大皇子的人，这一点木落尘是心知肚明，但表面上也是规规矩矩的低头迎合：“是，臣女接旨。”
胡利喜是个老狐狸了，表面上和三皇子是同僚，但实际上听从丞相的话，而丞相又是大皇子的人。若不是重活一世，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自然也是看不出来。
木落尘今日格外得沉默寡言，当今看着有些心疼，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将如此重任交给一个新入朝为官的女子，而且这小女子还是自家长姐的孩子。
木落尘低头看着那金龙雕刻的牌子，花纹细节无一不出自宫中巧匠之手，但是这色泽又不是刚做出来那般鲜亮。这牌子一看就有些分量和年头，倒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宫里的物件。
当今挥了挥手让木落尘退下，看着那孩子离去时婀娜的背影，又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落尘，你要记住，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只军队，你得把他们好好的培养利用起来，这偌大的精神就像是一个猎场。你若是结不出自己的网，可就斗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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