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岚武功虽不能与陆炳相比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普通女子,双肩不能动,还有双手双脚,她抬腿就是一招扫堂腿。
陆炳侧身躲过,谁知吴青岚手腕一翻,冷不防射出一枚冷冰冰的飞刀。
这么近的距离、如此刁钻的角度,换成其他人很难躲过,可陆炳不是一般人,他再一次轻松闪身避过,同时松开吴青岚一侧的肩膀,抓住她的右手,用力一扭。
吴青岚吃痛,不得不松手,扣在手心的飞刀“叮”一声掉在地上。
陆炳手里突然出现一根银针,在吴青岚看清楚后,注入内力对准她的气海穴扎了下去。
斗志蓬勃的吴青岚被突如其来的银针刺中气海穴,就像气球被扎了一个洞,内力外泄,所有武功招式失去威力,与普通女子的花拳绣腿无异,想要对付陆炳根本就是螳螂挡车。
吴青岚自己又是医者又会武功,当然知道气海穴受制该怎么处理,当机立断拔出银针,意外的是陆炳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吴青岚扔掉银针,尝试凝聚内力,惊悚地发现内力还是一盘散沙。
陆炳悠悠地说:“别白费力气了,这手法是大内秘传。”
吴青岚顿时傻眼了。
陆炳扯了扯嘴角,说:“还有什么宝贝,都扔出来。”
“没了,都使完了。”吴青岚苦兮兮的说。
“是么。”陆炳说着眼睛扫视吴青岚背上的包裹。
包裹还挺鼓,里面也确实还有些兵器,不过吴青岚知道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玩具,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拿出来也是白费。
陆炳手下用力,让吴青岚转身面向自己:“看见我就跑,心虚?”
吴青岚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没有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有什么好心虚的。”
陆炳冷冷一笑:“发现我恢复功力了是不是很意外?”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都是我的功劳,我把祖传的好药材都用在您身上了,内力能不增加么。您看,”吴青岚一边忍着痛一边嬉皮笑脸地拍拍陆炳的手,“是不是先放手?”
陆炳缓缓点头,松开手,就在吴青岚刚要松口气时,他突然毫无预兆扣住她的咽喉。
吴青岚呼吸困难,双眼惊恐地望向陆炳,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视若生命的百宝囊“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陆炳脸若冰霜:“还敢嬉皮笑脸?说,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吴青岚试图用力掰开他的手,可是他的手仿佛铁钳,任凭她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济于事,她艰难地问:“谁?”
“还和我装!”
陆炳双眉紧锁,手下用力,吴青岚痛得流出眼泪。他的手越来越紧,她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几乎被掐断。
“说不说!”
吴青岚口中只能发出“嗬嗬”声,蜡黄的脸涨得通红,陆炳见状稍稍松一点手劲。
吴青岚终于得到空气,拼命呼吸,连声咳嗽,艰难地问:“你让我……说什么?”
“我在茶棚被人下毒追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们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们。”
陆炳不信,正要继续使出手段,忽见林子外面火把熊熊,人声鼎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嘴里喊着“小姐”,是附近庄子上的农户得知吴青岚有危险特意赶来相助。
陆炳冷哼一声:“吴小姐,你好大的势力,竟敢聚众围攻朝廷命官,是要造反吗?”
吴青岚心中大惊:“怎么会,他们只是老实巴交的农户,肯定以为我被歹徒追杀……被大人误会才赶来相助,他们不知道范大人的身份。”
陆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松开她的咽喉,另一只手绕到另一侧搂住她的腰,运起内力,“嗖嗖”,连续两次跳跃后稳稳当当地站在最高一棵树的树梢,脚下只有一根不过手臂粗细的枝干。
吴青岚内力全失,胆子变得比普通人还小,闭眼尖叫:“啊!”
陆炳几乎被她的叫声穿破耳膜,喝道:“闭嘴,再叫就把你扔下去!”
吴青岚立刻闭嘴。生平第一次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毫无支撑地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脚下几乎悬空,她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求生的本能让她双臂不管不顾死死抱住陆炳。
两人脚下隔着浓密的树冠,树冠下面就是手持火把自发前来救人的村民。
吴青岚不敢出声求助,怕陆炳扣上“聚众造反”的罪名,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陆炳并不想杀她,只是要审问她和杀手的关系。
村民们在林子里没发现吴青岚的踪影,在核桃的带领下向更远处找去,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陆炳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再问一遍,你当时在不在茶棚。”
“不在。”
陆炳拎着她衣服的那只手作势往下送。还没怎么呢,吴青岚就立刻大喊道:“我说!我说!求求你别松手。”
陆炳道:“说!”
吴青岚道:“我当时确实在附近。”声音忍不住颤抖。
陆炳问:“在附近干什么?”
吴青岚:“想给你下点巴豆......”
陆炳双眼危险地半眯,吴青岚赶紧低下头。
陆炳问:“你看见他们下毒了?”
吴青岚道:“没……”
陆炳喝道:“说实话!”
吴青岚道:“看见了!也不是,我看见他们往粥里放药,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是这么厉害的毒药,我还以为是普通蒙汗药。”
想起自己这七日受的折磨,想想可能命丧黄泉的陈敏,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她当时哪怕给他一个小小的警示,也不至于落难如此。
就因为雨天赶路的一点摩擦,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主仆二人被毒杀。陆炳想到这里,手一松。
“啊!”
吴青岚只觉得身体忽然失去重心往下掉。
她尖叫着拼命抱住陆炳,身体的坠势让她双手从陆炳的上身滑到腰间,还在不断的一寸一寸往下滑。
树梢距离地面三四米高,掉下不死也要成残废,她仰头望着他:“大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水汪汪的眼中哀求之情满溢,这样一双眼睛即便长相不尽如人意,但在夜色中看来也足以让人心生怜悯。
可惜陆炳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心肠仿佛是铁做的,低着头冷冷地看着她往下滑。
一念之差导致如今的局面,吴青岚后悔了,眼泪像开闸的洪水,顺着两侧眼角扑簌扑簌往下掉。
她全身重量全凭双臂吊在陆炳腰上,双臂渐渐脱力,从他的腰滑到大腿,再滑下去她就抱不住了,想到自己掉下去后摔成残废,半辈子都要靠拐杖生活,她从未如此绝望。
此时陆炳的声音冷冷地从上方传来:“因为你的小心眼,陈敏可能已经丧命,我被拘魂散折磨你也都看在眼里。你说我缺德,那你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吴青岚又害怕又后悔,流着泪,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我最后问你一遍,认不认识他们?”
吴青岚坚定地摇头。
陆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像利刃一样冰冷,似乎能透过双眼看透她的灵魂。
吴青岚双眼一片澄澈,仿佛秋日午后的湖水。片刻后,他弯腰伸手抓住她的腰带,一使劲,将她提起来重新站上树枝。
可是吴青岚的双腿是软的,根本不可能在这这圆不隆冬的树枝站住。她不顾陆炳的冷脸,干脆跪坐着,双臂仍然搂着他的腿。
陆炳说:“松开。”
吴青岚猛烈摇头:“不松,除非你送我下去。”
陆炳不介意女人投怀送抱,但是吴青岚这个长相嘛,他立刻施展轻功带着她跃下树梢。
终于回到地上了,地面让人如此踏实,吴青岚身体软绵绵的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小姐!”
返回来找人的核桃率先发现两人,大声叫着跑过来,身后跟着五六个村民,人人手里拿着农具,镐、锄、扁担,各式各样,将陆炳和吴青岚围在中心。
陆炳只是冷冷地看着,不说话。
吴青岚在核桃的搀扶下努力站起来,赶紧澄清:“大家别误会,范大人刚才是在和我比试武功,我们闹着玩呢。”
村民们将信将疑,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核桃。
“小姐,我看见你留在……”核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青岚捂住嘴。
“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大家都回去吧,感谢乡亲们为我奔波,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核桃望着小姐又红又肿的双眼,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直到此时,吴青岚的心还在扑腾扑腾乱跳,双腿没力气,双手因为害怕而抽搐。
众人散去,陆炳不知何时也不见了,她才在核桃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
到家后先是安抚一脸担心的荣伯和青果,然后回卧房,也不管身上脏不脏,倒头躺在床上。
好一会儿,杂乱无章的心跳渐渐恢复如常,手不颤抖了,她开始慢慢回忆刚才的经历,心里百感交集。
“小姐。”核桃在门外担心地唤道。
吴青岚从床上爬起来,想了想,打开柜子,把那一叠契据连同玉佩和令牌一起拿了出来,出门和核桃去药房。
药房里一片狼藉,核桃把红蜘蛛的尸体收在罐子里,满脸心疼地递给她看。
吴青岚接过去,亲自在海棠树下挖了个深坑将稀烂的红蜘蛛埋进去,唉声叹气念叨着:“灯笼,你救主有功,我把你埋在你最喜欢的树下。下辈子投胎记得来找我,我一定好好待你。”
陆炳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站在另一侧树影中静静地看着她一边嘟囔一边挖坑。
吴青岚直起身,意外看见陆炳站在一旁,想起刚才的惊心动魄,她低着头咬着嘴唇,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块,一只手伸道面前,手指修长。
吴青岚乖巧地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契据、玉佩和令牌放在那只手上。
陆炳勾了勾嘴角,拿起玉佩和令牌,留下契据,淡淡地说:“我还要在这儿继续住几天。”
吴青岚只觉得眼前袍角一闪,赶紧出声:“大人,您……能不能恢复我的武功?”
陆炳瞥了她一眼,抬手在她气海穴连点四指,吴青岚只觉得体内“轰”一下,仿佛一道瀑布从百会穴撞进经脉。
内力回来了!
抬头望去,陆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月洞门外,她看了看手里的契约,站在原地出神,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拿走就拿走,反正我还有一块。”
核桃见吴青岚站在院子里发呆,问道:“小姐,刚才是范大人吗?”
“嗯。”
“小姐……”核桃欲言又止。
吴青岚知道她想问什么,说:“别问了。核桃,是我有错在先,陆……范大人也只是吓唬我,并没有真正伤我,你去告诉青果和荣伯一声,这件事以后谁都不许再提,对待范大人还要像之前那样尊重周到。”
核桃:“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