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走远后,吴青岚从藏身处出来继续出发。
王府内院楼阁台榭数不胜数,吴青岚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选择了和陆炳同样的方法——登高望远。
她三两下跃上一棵树,从树枝间俯瞰,王府格局一目了然,可是她却更加犯愁了——应该从何处入手呢?
王爷可不是土财主,她就算找到端王爷也不可能把对付土财主的手段用在皇亲贵胄身上。
正在犯难时,隐隐约约听见一声嘶吼,她警觉地寻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王府后花园方向。
夜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呜呜的哭泣,是女子的哭声,吴青岚不再犹豫,跃下树梢向后花园跑去。
璇玑阁中,陆炳环顾四周。四面墙壁上都雕刻着华丽的浮雕,每隔十步还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佛龛里面的摆件与佛像手中的法器一一对应。
他没时间仔细研究浮雕的内容,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串佛珠,看了看,没发现异样,原样放回去。
想要拿起下一个佛龛里的净瓶,一拿之下净瓶意外地纹丝不动。
就是这里!
陆炳试着将净瓶向两侧转动,忽然身后墙壁传来摩擦之声,“嗖嗖嗖”,利刃破空而至。
陆炳当机立断一拧腰肢,身体向后翻折,第一批利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胸腹而过。与此同时对面墙上也露出一排箭孔,密密麻麻的箭矢向陆炳射来。
陆炳人在半空却身形不停,双腿连蹬施展纵云梯轻功身法,纵身跃上佛像,以金鸡独立之姿站在佛像手臂上。
箭矢全部落空,掉在地上密密麻麻摆了一大片,陆炳眉头一皱,跃下佛像,将地上的箭矢捡起来,掀起佛像的衣裳藏了进去,他怕暴露自己的行藏打草惊蛇。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咚”一声,是金铁撞击门板的声音。
陆炳屏气凝神躲藏在门口,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儿,门外守卫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轻轻掩上门。
转身回来时视线忽然定在佛像脚边,那里雕刻着一圈往生花,其中一朵盛开得尤其饱满的花朵颜色却异常暗淡,与周围其他花朵相比像是褪色一样。
陆炳双眸半眯,伸手握住花朵,轻轻一提。
“咔咔咔”。
东面地板向两边划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密道。陆炳回头望了一眼门口,抬腿走了下去。
地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的血腥气,越往下越浓郁,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陆炳望着整面墙玲玲满目不下百件的刑具,几乎以为自己看见的是锦衣卫的刑讯室。
这间地下室呈长方形,长约五丈,宽约三丈,四壁布满阴刻。陆炳的视线首先落在石室中间,那里有一张两米长的石床,四角分别嵌着四枚手指粗细的铁环。
石床上血迹斑斑。陆炳伸手沾了点石床上的血,在指尖捻开,红色略深但是并不粘稠,初步推测出血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石床上的人呢?
陆炳怀疑这个密室还有出口,走向墙壁,凝神看着上面的壁画。
这是一组连续壁画,讲的是一个国家的王子身体孱弱即将死去,国王祈求神明,天降神医,用活人的心头血制药,救活了王子。
王子不但重新获得生命还具备了神力,能够与上天通话,从此得到神祗的庇佑。
陆炳又看了一眼沾满血迹的石床,嘴角向下勾了勾,露出一抹讥笑。
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壁画上摸索,摸到盛心头血的药碗时,用力按下,那药碗赫然陷入墙壁。
墙壁悄无声息地旋转,又露出另一截密道,陆炳瞳孔微缩。
女子仿佛被人捂住嘴,哭声断断续续且越来越微弱,吴青岚越跑越快,她担心女子有性命之忧。
当她找到后花园时女子的哭声消失在风中,不远处矗立着一栋小楼,楼里点着烛火却不甚明亮,楼外面站了一圈手持长戟的侍卫,门口还有四个白面无须、手持拂尘的人,从他们的打扮看应该是太监。
这是什么重要所在需要众多侍卫和太监把守,亦或是此时身在楼中之人非常重要?难道是端王?
堂堂的端王怎么会在小楼里面?痛苦无助的哭声还在她耳边萦绕,小楼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潜伏在花丛中的吴青岚望着烛火晦暗不明的小楼一筹莫展,一心想找个能进入又不打草惊蛇的办法,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来。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预兆地撕破夜空,像两枚钢针同时刺入她双耳,一个女人的身影“砰”一声被摔在窗户上,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瘦高身影冲过来,扑到女子身上。
尖叫声戛然而止。
两个重叠的身影缓缓委顿下去,窗框晃了晃,窗户纸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斑斑痕迹。
吴青岚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她看向侍卫,十几名侍卫还有太监竟然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不,他们不可能没听见,他们是……习惯了!
她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双目死死地盯着兀自晃荡的窗户。
瘦高的披头散发的身影站了起来,伸手捋了捋头发,摇摇晃晃地从窗边离开,像个吃饱喝足的鬼魅。
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的暗号,石像一般的太监和侍卫们忽然动了起来,太监鱼贯进入小楼,侍卫抬了一顶黑呢小轿等在门口。
很快,身材瘦高的男子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走出来,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白毛月,脸色白得不见一丝人气,唇色却红得异常妖艳。
吴青岚无端端打了个激灵,不期然想起书中描写的狼精狐怪。
轿子前脚刚走,小楼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太监一前一后抬着个麻袋走出来。吴青岚见状心里一沉,那名女子看来已经死了。
是跟踪轿子还是跟踪尸体?吴青岚有些犯难,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轿子穿过月洞门拐弯不见了,那边抬着麻袋的太监也不见了。
吴青岚跺了跺脚,转身朝太监消失的方向追去。
端王府的亭台楼阁太多,七拐八拐,吴青岚追出去半盏茶的功夫愣是没看见人影。
她一路懊恼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抄手游廊,远远望见一栋巍峨的阁楼,牌匾上写着“璇玑阁”三个字,奇怪的是门口地上躺着两个王府侍卫。
吴青岚在一旁观察一阵后确定那两名侍卫着了道,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仔细检查侍卫症状后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您在这儿!”
她刚想推门进去,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将两名侍卫扶起来,让他们面对面靠着门柱坐着,又将两人的脑袋摆正,看上去像是在偷懒聊天,只要不走近很难发现他们在酣睡。
布置妥当后,她取出之前那把回旋刀,瞄准璇玑阁檐角扔了过去,拉着绳索跃上屋顶,藏好身形后轻轻地揭开脚下的瓦片。
下面是密密匝匝的长明灯,晃的人眼疼。
吴青岚又一口气连续揭了五六片瓦,这回不但看清楚了四首佛像,还看见了地面上露出来的密道入口。
陆炳估计是顺着密道进去了,她犹豫要不要也跟着过去,正打算起身,忽然看见之前那两个太监抬着麻袋出现在南边夹道里。
吴青岚想要继续跟上去,可是又担心进入密道的陆炳没有人望风有危险,一时间进退两难。
陆炳探身进入密道,刚走出去十几米,前面竟然传来脚步声,从脚步的杂乱程度判断至少有三个人。
密道狭窄无处可躲,要么正面应战要么退出去,陆炳略一衡量局势立刻选择后者。
他转身往回走,重新回到刚才的石室,按下机关,关上石门,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身体躲在阴影里,明亮的眼睛望着石门。
陆炳刚躲好,石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中间之人个子矮小,穿一身黑色宽袖短打,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一颗硕大的光头看上去像柴火棍上戳了个面团,两个武教头打扮的人一左一右走在他身后。
隐在暗处的陆炳看清三人长相后转身离开。
陆斌的一只脚刚踏上璇玑阁地面,就听见门外有人吆喝:“胆敢当值睡觉,你们俩个是找死吗?”
有人试图唤醒侍卫:“醒醒,别睡了。”
佛堂里面,刚跃出地面的陆炳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寸,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地面上的暗道门“砸砸”地滑开。
陆炳握紧双拳,暗暗运行内力,准备战斗。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奇怪的鸟叫,他抬头一看,屋顶不知何时破了个洞,乌黑的头颅从洞口望着他,一双眸子仿若星辰般明亮。
陆炳毫不犹豫飞身跃上佛像肩膀,吴青岚两只手左右开弓飞快拆除瓦片。
陆炳像一道黑烟从洞口钻了出去,修长的胳膊一伸,搂住吴青岚腰部,像一只巨大的雄鹰,从屋顶连续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间,大脑袋怪人从地下钻出来,璇玑阁大门“砰”一声被踢开,侍卫队长带人闯了进来。
里外两拨人大眼瞪小眼。
“什么事?”大头怪人看着对面明晃晃的一排枪头,阴森森地问。
侍卫队长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让侍卫们放下武器:“回禀仙师,在下不是有意冒犯,我怀疑有人擅闯璇玑阁。”
“擅闯之人何在?”大头怪人问。
侍卫队长支支吾吾,这时,睡觉的侍卫醒了过来,队长一脚一个踢在他们屁股上:“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看你们还敢不敢偷懒!”
那大头仙师招手示意两个侍卫近前。
两侍卫战战兢兢一步一挪地走近,古仙师凑近闻了闻,稀疏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晚上吃什么了?”
侍卫:“厨房送的宵夜。”
大头仙师:“把剩下的宵夜拿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