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守卫的吴青岚后悔得老脸几乎皱成一团包子,绞尽脑汁地盘算如果她此时撒丫子跑路会怎么样,这个想法很快被她自己否定。
守卫刚才已经认出她,她若此时逃跑以后再想混进王府可没那么容易,端王府危机重重,留陆炳一个人在里面她着实不放心。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身。
守卫催促:“快点!别耽误我出恭。”
出恭?!吴青岚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一步一挪走向门口,右手在袖内悄悄扣住一枚飞刀,准备着一旦有变就先发制人。
守卫指挥吴青岚打开包袱。
吴青岚磨磨蹭蹭动手解包袱,一个普普通通的结,解了半天毫无进展。
守卫不耐烦,正准备亲自上手,身后突然走出两个人,一人白白胖胖,一人身长玉立。
吴青岚看见陆炳,跳着招手:“范大侠,东西给您取回来了!”
刘管家翘着兰花指抹抹两撇小胡子,对吴青岚吆喝:“快把范公子的衣服拿进来,磨磨蹭蹭,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守卫见是最近半年极为受王爷器重的刘管家,又见他身边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他虽不认识陆炳,能让刘管家亲自做陪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守卫不敢造次,浮皮潦草地翻了翻面上的两件衣服,也没要求吴青岚把背后的包裹打开,挥挥手放她进去了。
吴青岚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哐当”一声落了地。悄悄抹抹鬓角,发现头发湿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吴青岚满脸谄媚地走到陆炳身边,恭恭敬敬地将包袱交给他,因刘管家也在一旁,她不得不把背后属于自己的包裹也一并交给他。
陆炳神色如常将两个包袱接在手里,和刘管家告辞,转身回丁院,吴青岚刚想跟过去就被刘管家指使去厨房催茶水。
厨房?吴青岚眼珠一转,乖乖地去厨房。
陆炳进屋后立刻反手掩上房门,解开自己的包袱,见里面除了衣服外还有一个油纸包,拿在手里还有余温。打开纸包,一股葱油香顺着鼻子横冲直撞进入家徒四壁的胃。
一向以举止优雅著称的陆大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昨日晚饭只吃了一块点心,今天早饭也以胃不舒服为由分给卢大勇和胡撼天,此时闻着烧饼的香味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陆炳对着烧饼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这个吴青岚。”终于还是拿起来吃了。
嘴里吃着烧饼,目光落在吴青岚的大包袱上,颇为犹豫了一会儿,动手解开。
包袱里除了两套女式衣裙外还有一套黑色男式衣物,衣物中间夹着一对他曾经见识的连弩袖箭和七八个瓶瓶罐罐。
说她粗心吧,她却能想着给自己带烧饼,说她细心吧,这么多违禁品竟然放进包裹里明目张胆地带进王府。
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被搜出来都能轻轻松松安她一个行刺罪名,到时候连庄子附近的农户都得跟着下狱。
陆炳不由得摇了摇头,越发觉得吴青岚的行为让人捉摸不透。万幸自己临时起意去门口迎接,否则真不知道她怎么收场。
随手拿起一个药瓶,拔开瓶塞看了看,里面装的是白色粉末,隐隐有药苦味儿。再拿起一个瓷瓶,里面还是白色粉末,却是隐隐透着甜味儿。
哪个是蒙汗药哪个是毒药?陆炳无奈地放回去。重新系上包袱,在床下找了个地方藏好,然后才起身去教场。
今天所有参加擂台赛的人要抽签比武,按照胜负进行排名,以此作为夜擂出场顺序,排名越靠前出场顺序越靠后。因此,除陆炳外的十九人对今天的比武异常看重。
主持比武的是刘管家和那个姓牛的武师傅。牛师傅见陆炳回来了,直接安排他抽签,没想到他刚好抽到卢大勇。
卢大勇是山东武林近两年的后起之秀,自视甚高,来之前曾以为只要他参赛必定被王府高看一眼,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范文孚。
陆炳在王府外面见义勇为的事在参赛者中引起不小反响,大家当面不说,背后却一致认为他有古道侠风。
陆炳不但在声望上盖过他,外貌气度更是胜他一筹,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他屡次三番想和陆炳比试都被他拒绝,他认为这是陆炳看不起他才拒绝比试。
卢大勇早已视陆炳为眼中钉,如今得到机会一较高下,他打定主意要在众人面前战胜陆炳,为自己一雪前耻。
面对赤手空拳的陆炳,卢大勇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说,抽出龙泉剑直奔陆炳身上要害刺去。
陆炳不慌不忙,见招拆招。
若他全力以赴,卢大勇完全不是他对手,但陆炳根本不在乎输赢,只想应付个三五十招,走完过场了事。
陆炳心不在焉奈何卢大勇一心求胜,可他越是想赢越是赢不了,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卢大勇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
卢大勇呼吸急促、眼膜充血,招式一招比一招狠,反观陆炳始终气定神闲,举手投足衣袂翩翩,潇洒的风度引得众候选人放弃比试过来围观。
吴青岚得了刘管家的命令,终于得以光明正大进厨房,一边等烧开水一边趁人不备动手翻找。
“干什么!”突然一声尖利喝斥从身后传来。
吴青岚心中一惊,慢慢放下手里的罩子,转身时脸上已经堆起谄媚的笑容。
身后站着的竟然是上次收她银子给她准备茶水和点心的女管事。
吴青岚于是放心了:“管家娘子,我奉刘管家之命给比武的各位大侠准备茶水,这不是水还没烧开么,我想着找点剩饭吃一口,今天一大清早就被刘管家指派出去跑腿错过了饭点儿,到现在一口饭没吃,饿得我腿都软了。”
“想得美,哪有多余的剩饭留给你。”管事娘子走进来,脸色难看,“每天的粮食蔬菜都定人定量,多一口富余的都没有。”
“不会呀,”吴青岚满脸惊讶,“我看精武院大侠们的饭菜有剩下的,所以我才想找找。”
管家娘子:“上次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精武院的饭食是内院单独做的,不在这里。你要找就去内院找。”
吴青岚:“内院负责王爷的伙食,怎么会给那些大老粗做饭?”
管家娘子没好气地说:“这我哪儿知道,快出去,厨房不许闲杂人等能进入。”说着像赶苍蝇一样把吴青岚赶出厨房。
吴青岚拎着铜壶和茶叶回到教场,一边给众人添茶,一边趁机偷望场中的陆炳。
她发现陆炳的身材特别适合学武,再普通的招式经他演绎出来都如行云流水一般美好,别样赏心悦目。
随着时间推进,卢大勇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偏偏场外观众开始起哄,有拿他的长相取笑的,有让他赶紧认输的。卢大勇双眼红得仿佛要滴血,盯陆炳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不知何时,刘管家身边又来了一人,个子矮小,大脑袋,穿一身黑色宽袖袍子,正是昨晚出现在璇玑阁的那位仙师。
仙师背后跟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侍从,身材又瘦又高,脸上带着青铜面具。
刘管家和武教头们对仙师非常恭敬,自从他来之后,刘管家大马金刀的坐姿变成身体微侧,只用半个屁股坐着几个武教头则干脆站着。
仙师坐下后一双三角依次眼扫过场中诸人,连吴青岚也不放过。
吴青岚不等人吩咐,主动给仙师倒茶。仙师隔着袖子伸手端起茶杯,吴青岚瞳孔骤缩,仙师手上竟然带着一双黑色金丝软甲手套。
类似的手套她自己也有一双,出自四川唐门,价格高的离谱,只有需要接触剧毒之人才会花巨资买这种手套。吴青岚研究毒药是因为兴趣,眼前这位仙师研究毒药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兴趣?
侍从看了吴青岚一眼,吴青岚无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好像被一条蛇盯住似的。
陆炳也发现这边多了两个人,忍不住分神看了两眼,认出大脑袋是昨晚在地道所见之人,但是他的视线却被大脑袋身后的侍从吸引。
侍从的视线仿佛无形的网,穿过冰冷的面具落在陆炳身上,忽然变得炙热起来。
陆炳□□的短短瞬间被卢大勇抓住。只见卢大勇剑柄处突然弹出来一枚小剑,他左手握住小剑快准狠地刺向陆炳心口,场外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卢大勇的龙泉剑剑柄比一般剑厚出一寸,原来里面暗藏杀机。
陆炳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使阴招,剑尖已到胸前,退无可退,他脸色一沉,将全身真气运到胳膊上。
“刺啦。”
卢大勇的小剑没能如愿刺入陆炳胸口,而是在他右臂外侧划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
陆炳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嘴角向下勾了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当下不再留情,连续闪身避过卢大勇的长剑,出手如闪电般抓住他左手腕。
卢大勇忽然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在大人面前玩花招的小孩子,他所有的招式通通失去威力,连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陆炳抓住卢大勇的手腕在自己膝盖上用力一磕。
“咯嘣。”
卢大勇耳中听见一声脆响,那是他手腕骨头被折碎的声音,手中小剑应声落地。
卢大勇脸色瞬间惨白,忍住剧痛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撤招。
陆炳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运足内力连拍三掌,掌掌打在胸口同一位置上,一掌比一掌重。
卢大勇胸前被他拍中的衣服化作碎片四下散落,掌印周边的衣服却神奇的保持完好。
“噗”卢大勇喷出一口鲜血,龙泉剑脱手而飞。
陆炳两只手指夹住剑身,“咔嚓”一声,被卢大勇视若珍宝的龙泉剑断成两截。
刘管家和仙师忽然同时身形微动,仿佛在倾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