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身后挥了挥手,带领另外三个手握骨笛的黑衣人迅速走向陆炳和卢大勇。
仙师的控制目标是陆炳,其余人负责控制卢大勇和草上飞三人,被仙师替换下来的那人因内力损耗太多,此时已经被扶到旁边打坐休息。
四人一齐将骨笛放在嘴边,齐奏。
卢大勇三人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再次冲向陆炳,陆炳脸上的挣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狰狞。
四人在笛声指挥下混战成一团,你来我往,身形交错,一时间分不清谁是陆炳谁是卢大勇谁是草上飞谁是雪中刀。
众人的视线都被场上打斗吸引,没人注意有个武教头打扮的人悄悄从后面隔间出来,低着头,缩着肩,慢慢靠近大门口。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分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他一眼,他腼腆地冲黑衣人一笑。
黑衣人木然地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场内。
那名武教头推开门,一只脚迈出门外。
黑衣人鬼使神差般的回头看着那位武教头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问了一句:“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武教头身体一僵,忽然不管不顾撒腿就跑。黑衣人一愣,立刻大叫:“站住!”
另一个守门人也反应过来,两人便喊边追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叫声彻底扰乱仙师等人的心神,骨笛操纵被迫中断,陆炳和卢大勇三人仿佛断了线的木偶,打斗相继停下。
“什么事?”仙师满面怒容。
一个被剥了外裳的武教头捂着流血的喉咙,从隔间爬出来,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嘴巴张了张,发出嘶嘶的漏气声,脑袋咚一声垂在地上,死了。
仙师:“追!格杀勿论!”
立刻有一对黑衣人追了出去。
王医正提醒道:“护法,时辰就要到了。”
仙师看看门外再看看陆炳,一跺脚:“出发,去璇玑阁。”
他走到陆炳身前,摘下乌丝手套,露出枯瘦如柴的手,中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戒指。
他将戒指上的宝石拧了拧,然后伸到陆炳面前绕了三圈。陆炳鼻翼抽动,呆滞的眼神紧紧盯着那枚戒指。
仙师转身往外走去,陆炳好像被人抢走糖葫芦的孩子,脚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其余三个黑衣人也采用同样方式,引着卢大勇三人紧跟在后。
外面,天上忽然乌云密布,毫无预兆地刮起大风。狂风吹过树木,树枝晃动恍如群魔乱舞,更有无数叶片哗哗作响助威。
走出正殿的端王仰面享受着狂风,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预兆,他垂吊着的嘴角渐渐拉平。
一名宦官掀起黑尼轿帘,端王弯腰坐进去,十名侍卫和四名宦官随侍两侧,一行人也往璇玑阁方向前去。
杨锐顺着密道潜入璇玑阁地下,从第一间密室出去后懊恼地发现密道里有人守卫,简直要达到十步一岗的程度。怪道璇玑阁外面的守卫那么稀松,原来是外松内紧。
外围一共六间密室,中间还有一个大殿,一共七间密室,他才找了一间就寸步难行。硬闯肯定不行,想要智取,可是密道就这么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藏身在屋顶的吴青岚亲眼看着仙师领着浑身是血的陆炳、卢大勇和七八个黑衣人从西边过来,从西门进入璇玑阁。
陆炳为什么披头散发,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杨锐刚进去仙师就来了,岂不是要被两头夹击?
她又惊又吓又急,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从屋顶洞口望下去,见仙师进去后径直拧开机关走入密道,完全没有发现南门外面的两个守卫已经变成死人。
她正想跳下去,忽然见一顶黑尼小轿从王府内院的方向过来,停在璇玑阁北门停,衣着华丽的瘦高男子从轿中出来,只身从北门进入璇玑阁。
吴青岚望着他的背影皱眉,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忽然她张大了嘴,想起来了,这个背影就是她那晚在小楼里看见过的瘦高男子的背影。
看他此时的穿着,果然就是端王!
杨锐正在抓耳挠腮之际,身后忽然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又有人进来了?!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刚打开条小缝儿,一股强烈的风立刻顺着门缝吹进密道。千钧一发之际,杨锐忽然灵机一动。
“噗噗噗噗。”
两边墙上的火把忽然一起灭掉。
“怎么回事?”
脚步声停止,仙师不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守卫们陷入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吹过,然后火把就被吹灭了。
“快,火折子。”其中一个守卫反应过来,催促道。
火把被点燃,发出哔啵脆响,地下通道一览无余。仙师一马当先站在前面,身后跟着披头散发的陆炳等人。
仙师随手指着一个人:“你去通知老五,让他到神坛。”然后领着众人继续往前。
穿过一层又一层石门,越过一个又一个守卫,终于来到迷宫正中央,一个写着酱红色“神”字的石门前。
仙师伸手按住墙上机关,左三下,右两下,石门向左右两边拉开。
石门甫一打开,立刻就有一道红光照射出来,待走进才看见,里面有一个四方形的大池,池壁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莲灯,灯油里加了朱砂所以灯光赤红,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浓重的血腥味儿。
这是个血池。
池底中间呈三角形摆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榻,一尊丹炉。
石室东面供着一张紫檀香案,上面有个半人高的铜像,尖耳猴腮鸟嘴,背生双翅,十根手指又细又长仿佛鹰爪,左手捧着一颗人头,右手抓着一颗人心,脚下踩着七零八落的尸体。
铜像前面的托盘上,放着一把双首龙头酒壶和一排不知道什么用处的奇形怪状的刀具,有的看上去是钩子偏偏又有点扁,有的看上去像是铜管偏偏被折出两个弯,就连最像刀的东西也奇怪,刀刃几乎弯成半个圆弧,完全不像是中原之物。
仙师沿梯而下,走进血池。身后的陆炳脸上露出一抹犹疑。
仙师见状重新将手上的戒指在他面前饶了三圈,陆炳面上的犹疑不见了,乖乖地跟着他走。
“参见殿下!”门外传来叩拜之声。
仙师不得不转身走出血池,向刚走进门的端王行礼。
端王爷颜色浅淡的瞳仁在烛光映照下染上了红色,更少了一分人气,添了一分妖气。
他一走进密室双眼就直直地盯在陆炳身上,径直走过去,绕着他转圈,痴迷的目光流连在陆炳身上,半寸也舍不得移开:“多好,长相、身材、气质,完全符合本王的要求。对了,他叫什么?好像姓范?”
仙师:“范文孚。”
端王:“嗯,文孚,看来是读过书的,不像那些个莽夫胸无点墨。”他的手轻轻拍了拍陆炳的脸,“太完美了。”
陆炳呆滞的眼珠忽然转了一圈。
端王爷吓了一跳,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远处的仙师也吓了一跳,右手抓住骨笛送到嘴边,神色紧张。
陆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端王爷定了定神再次看去,发现他还是那副缺魂少魄的模样。难道是他看花眼了?
他歪着头在陆炳面前来回走了两趟,身侧光线忽然变暗,两盏莲灯燃尽灯油,先后熄灭。
端王瞥了一眼灭掉的莲灯,阴着脸恶狠狠地扫视一圈,除了仙师,所有人都半弓腰低垂首,没有人看见他刚才一惊一乍的丑态。
端王宽大的衣袖向后一挥,大声命令:“吉时已到,准备开始。”
仙师收起骨笛,拱手道:“墨海领命。”
说完低声吩咐黑衣人:“一旦情况有变,立刻让他们三个护驾。”
“是。”
端王爷走出血池,率先走向铜像,仙师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铜像前,跪倒,双手交叉按在胸前,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守在门口附近的黑衣人也跟着跪下。
端王双手平伸,手心向下,上身匍匐,额头轻磕地面。一下,两下,三下。礼毕,起身。仙师上前,双手捧起托盘跟在端王身后回到血池。
经过陆炳身旁时,他将带戒指的手伸到他面前,引导他躺到石床上去,石床上刻着又深又复杂的花纹。
陆炳动作僵硬地缓缓躺倒,仙师放下托盘,扳开石床上的钨铁环。
端王爷在石榻上躺下,与陆炳头冲着头。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闭上双眼,脸上浮出一抹诡秘的笑容。
“咔咔咔咔”四支钨铁环一一扣住陆炳双手双脚。
仙师感觉不放心,陆炳刚才的战斗力实在让他意想不到,他反复用手拉了拉铁环,确定它们非常牢固。
然后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小漆盒,打开,拿出一粒白色药丸塞进陆炳口中,又将剩下的红色药丸放进丹炉,点着炉火。
然后,他转身从托盘上拿起那把成半圆弧状的小刀,刷刷两下割开陆炳的衣服,露出一副健壮的胸膛。
仙师将刀尖对准两根锁骨正中间,横一刀、竖一刀。陆炳心口多出一个手掌大的十字伤口。鲜红的血顺着胸膛流向石床,流入那些深刻的纷繁复杂的花纹里。
陆炳手指轻轻勾了勾,一直睁着的、呆滞的眼珠忽然又动了动,眼帘轻微而快速的眨动。
仙师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从陆炳胸口落到他的手上,然后移到他脸上,忽然笑了:“你醒的比我设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他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若是你就不会这么早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