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爷顿时大叫:“察尔古,本王命你把解药给他。”
仙师忽然笑了,说:“白色。”
吴青岚皱眉:“白色的?和刚才给卢大勇他们的一样?”
她将信将疑地拿起白色药丸,闻了闻,确实是在小楼丹炉里闻过的气味,但是她记得还应该有第三种,她说:“还有一种解药,在哪里?”
仙师和五堂主齐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仙师:“你说的那一种已经给他吃过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吴青岚望向陆炳,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怎么变得如此虚弱?那个能硬生生挣断乌金钢圈的人呢,那个只凭六成功力就将拜月教护法生擒在手的人呢,不是说已经给他吃过解药了吗?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无缘由的恐慌,这恐慌太剧烈,她不敢深想,捏着药丸的手微微颤抖。
陆炳的手还是那么稳,可是他的人却仿佛强弩之末一触即溃,吴青岚直直望进他幽深的眼底深处,让他看见自己的担忧。
陆炳:“给我吧。”
吴青岚:“我……我……”
陆炳说:“我知道。”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不是他,说的内容也不是能挽救他生命的解药。
他伸手从吴青岚手里拿走药丸,随便往怀里一塞:“走!”
一行四人押着仙师和端王倒退着往迷宫外面走去。
数十名教众和侍卫黑压压的紧咬着他们不肯松懈,陆炳眼前一阵阵发黑,上楼梯时不小心差点摔了一跤,幸亏杨锐眼疾手快扶住他。
众人来到王府门口,吴青岚对杨锐说:“孔雀,你带核桃先走,安置好她再来找我们。”
杨锐扶核桃上马,自己也跳上马:“你们千万要小心。”
“放心,快走。”
眼看着杨锐的马消失在街道尽头,吴青岚和陆炳交换了个眼神。
只听“咔咔”两声,陆炳直接卸掉仙师两条胳膊,将他整个人轮起来扔向五堂主,五堂主和教众手忙脚乱去接人。
吴青岚用力一脚狠狠揣在端王后心上,将他踢进侍卫群。刘管家和侍卫一窝蜂似的去扶端王。
混乱中,陆炳用力将吴青岚托上马,自己再骑上去:“驾!”
五堂主急着给仙师接胳膊,端王狼狈地从侍卫身上爬起来,大喊:“追!给我追!全部抓回来凌迟处死!”
众侍卫胡乱牵过几匹马,挥鞭而去。
街道拐弯处,陆炳忽然喊道:“胡撼天,接着。”说着将手里的白色解药扔了出去。
屋顶突然跳起一道黑影,伸手捞住药包:“大恩不言谢,来日再报!”
吴青岚和陆炳马不停蹄,一路疾驰,身后五十米外是紧追不舍的王府侍卫。
吴青岚大声对身后的陆炳说:“往山里跑,山里容易躲藏!”
身后,陆炳轻声说:“别管我,你自己跑吧。”
说完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吴青岚背上,掌控缰绳的手无力地松开。
吴青岚接过缰绳,一手控缰一手向后搂住陆炳。追兵越来越近,声声马蹄仿佛就踏在她心上。
吴青岚狠狠一咬牙,猛地一拽缰绳,马长嘶一声,离开官道向坡下跑去,下面是一条宽十丈有余的山涧,连日下雨,山涧水流湍急。
王府侍卫们见状也纷纷离开官道继续追赶。
她勒紧缰绳,自己先跳下去再伸长双手将陆炳搀扶下马,然后狠狠一抽马屁股,马儿吃痛人立而起,长鸣一声,撒开四蹄往林子里跑去,她则迅速搂着陆炳躲进一旁的灌木丛。
王府追兵寻着马蹄声,从两人藏身之处前面经过。
吴青岚对陆炳说:“大人,只有渡河才有可能彻底甩开他们。”
陆炳无力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游泳。”
“我知道。”
吴青岚扶着陆炳向河边跑去,让陆炳在石头上坐下,她自己沿着河边寻找可用之材。
王府侍卫很快就会追上那匹马,发现没人后会立刻掉转头往回找,所以她的动作必须快。
天无绝人之路,终于被她找来几根被洪水冲下山的大树枝,解下一线牵开始捆绑简易木筏。
远处再次传来马蹄声,追兵回来了。吴青岚当机立断将捆扎到一半的木筏推进河里。
“站住!”
吴青岚扶着踉踉跄跄的陆炳跳上木筏。木筏很小,勉强能搭载一个人,陆炳上去后已经没有多余空间。
她想都没想,推着木筏往河中心游去,冰冷的水瞬间浸透她全身衣裳,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备箭!”
侍卫在岸边站成一排,搭弓,
吴青岚:“大人快躺下。”
陆炳听话地躺下。
“放箭!”
幸好是夜晚,阴天,侍卫们失了准头,簌簌地落在两人左右。
侍卫队长一连串地命令:“快,快,捡木头,扎筏子”
吴青岚听见后,当场改变主意,不再游向对岸,而是顺着水势往下游去。
“快,往下游追,射箭!”
湍急的水流屡次试图掀翻木筏,幸好吴青岚双手牢牢地抓住木筏,拼命保持平衡,这才有惊无险的前行。
水太冷,很快吴青岚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上下打颤,全身僵硬,可是她的手依然牢牢地扶着木筏。
水流这么急,只要她松手,下一秒木筏就会被洪水掀翻吞没。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允许让这种事发生。
陆炳虚弱地说:“别管我了,你会游泳,自己上岸吧。”
吴青岚摇头:“我不会扔下您的。”
山里温度低,山涧水温更低,连说话时的口气都冷凝成白雾,身体热量迅速流失,她划水的双腿越来越重。
耳边哗哗的水声仿佛故意剥夺她的精力,她的眼睑渐渐合上。
陆炳侧头看着她眼皮渐渐合上,木筏悄悄从她僵硬弯曲的手里溜走。他吃力地解开绳子,将外面最粗的那根圆木拨到她怀里,吴青岚下意识地抱进树干。
木筏与吴青岚渐渐拉开距离,陆炳再也没有多余力气重新绑上绳子,他躺下,任由身下的树枝渐渐散开。
忽然,吴青岚一个机灵吓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和木筏分开了。她惊慌地喊着“大人”,扔掉怀里的圆木,拼命向前游,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再次抓住木筏。
手指触摸到陆炳冰冷的衣角,比双脚踩上地面还让她踏实。
不行,要想办法保持清醒。她哆哆嗦嗦地问:“大人……您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那颗解药?”
陆炳一直看着她扑腾,此时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解药。”
吴青岚:“卢大勇他们不是好了吗?您刚才还把解药给了胡撼天。”
陆炳:“不一样,他们体内有两种毒,有解。我体内有三种毒,无解。”
吴青岚觉得心口堵得慌,她潜意识里知道陆炳说的是事实,可是她不愿意承认。
既是毒药也是解药,因为毒性可以互相压制,可如果成单数,就意味着有一种毒没有被压制。
即便第一种情况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人体是血肉之躯,不是盛药的陶瓷罐子,以毒攻毒终究是没有出路。
吴青岚:“没关系,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
陆炳望着漆黑的夜空,幽幽地说道:“来山东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别人都是笨蛋。不曾想,离开皇上之后我竟是连命都保不住,到底谁才是笨蛋?”
吴青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今语气里的沮丧和自责听得人无比心酸。她眼眶酸涩,心疼他却想不出合适的语言安慰他。
陆炳:“把别人当笨蛋,其实我才是最大的笨蛋。”
吴青岚:“别这么说,等我解了你的毒,一切都会好起来。”
陆炳惨笑:“就算你能找到办法救我,我也等不了了。”
吴青岚眼眶一红,眼泪扑簌扑簌流下来,她低下头,不让他发现自己哭泣。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怕你恨我,这几日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找机会补偿你,如今看来却是阴差阳错做对了。”
吴青岚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别说了,你做的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趁人之危,你教训的对。”
陆炳知道她理解错了,以为他说的是那晚将她拎上树梢吓唬她的事。
他没有纠正,现在想想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和救过自己性命的女人斤斤计较,非要把她吓哭求饶才肯甘心。
他忽然笑了,做个肆无忌惮的坏蛋是件快活的事。可惜,他以前从来没做过,以后想做也没机会了。他带着这一丝遗憾,缓缓闭上眼睛。
“大人……大人?”
“大人,您别睡,和我说说话!”
吴青岚又急又怕,伸手拍陆炳的脸,他的皮肤那么冰冷,仿佛冰雕。
吴青岚一边哭一边将木筏推向岸边,岸边不安全,幸好附近有个山洞,她背着陆炳躲进山洞,又用枯枝将洞口掩盖住。
她脸色铁青,水顺着头发和衣服往下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来不及拧一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哆哆嗦嗦的伸手为陆炳搭脉,一点起伏都没有。
“陆炳,你不能死,我们还没成亲,我还等着你来娶我……”
她解开他的衣裳,小心翼翼地试探向心口,好像还有一丝余温。她赶紧收声,趴下,大气都不敢喘,将嘴唇轻轻贴上他心口,确实还有余温。
她顿时喜出望外:“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活着。”
她翻出衣领下的项链,想都不想一把拽断,取下珠子,用力掰开,拿出一个紫金色药丸。
“这是九转紫金丹,世间最神奇的救命药,你吃下去就好了。”
陆炳牙关紧闭,根本不张嘴。这种情况就算将药丸塞进他嘴里,他也没办法吞咽。
吴青岚想了想,将药丸放进自己嘴里,嚼碎。药汁珍贵,一点都不能浪费,她俯下身,唇对唇,将药汁一点一点渡进陆炳嘴里。
然后让他仰面躺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他的心口。只要药能进入体内,只要心口这点热气不散,她相信九转紫金丹一定救活他。
她又饿又累又冷又困,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炳,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迹象。
天亮了,外面开始下雨,陆炳一动不动,她的信心开始动摇。
“老天爷,求求你让他活着,只要他能活下来我愿意自己少活十年……”
太阳黑了,雨越下越大,陆炳却依然一动不动,她的心开始往下沉。
“老天爷,求求你让他活着,只要他能活下来我愿意自己少活二十年……”
雨下了整整一夜,漫长的黑夜中,吴青岚仿佛魔怔了,眼神呆滞,手只是机械地顺着他的胸口,嘴里喃喃自语:“让他活着,我少活三十年……”
“只要能他活着,我可以少活四十年……”
陆炳依然一动不动。雨停了,吴青岚彻底绝望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他平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吵醒他似的,。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你放心,我给你报仇。所有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将为你陪葬。你在下面安心等着,等我把他们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