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锦衣夺情 > 逃逸
    陆炳望着熟睡的吴青岚和枕头旁破损的药包,迅速用衣袖捂住口鼻,将药包重新叠好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他内心犹豫。为女方名誉着想,他应该换一个房间,至少也应该睡在地上。若是为了一夜的舒坦而选择同塌而眠,他就要做好负责的准备。

    陆炳觉得自己既不能忍受睡在又脏又硬的地上,也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有房间不睡而要连夜换房。于是他果断地将吴青岚搬到床内侧,自己和衣躺在外侧。

    身畔传来均匀的轻微的呼吸声,左肩隐隐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晕船的痛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合上眼,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平躺不够舒服,于是翻了个身。

    吴青岚忽忽悠悠地转醒,睡眼惺忪看着床顶蓝色的帷帐打了个哈欠,开始发呆。最近半月连续赶路,每天都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以至于她总在刚睡醒时出现记忆上的混淆。

    她伸展胳膊打算伸个懒腰却意外遇到了阻力,她迷迷糊糊地扭头向身边望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陆炳!

    他怎么会在她床上?!

    她呆若木鸡,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心脏忽上忽下,冷汗一股一股往外涌。

    时间静止了,仿佛过了沧海桑田那么久她才缓过神来,昨天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回想起来。

    她悄悄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衣裳,从上到下都整整齐齐没有丝毫不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口型对陆炳无声地说:“算你是个君子。”

    趁着陆炳还在熟睡,她用最轻的动作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过,连一片衣角也不敢沾,在她记忆中还从未爬过如此高难度的“墙”。

    不经意间看见床头小茶几上放着熟悉的纸包——正是那罪魁祸首的迷魂香,她咬牙切齿地将药包拿起来,只想将它碎尸万段。

    就在她即将成功跨越“陆炳障碍”的时候,陆炳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缓缓睁开,静静地看着她。

    吴青岚一低头,刚好对上他黝黑的瞳仁。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药包捏碎。

    陆炳出手如闪电,扣住她的手和迷魂香药包。可惜他还是慢了半拍,迷魂香顺着吴青岚指缝流下,散在空气中,即便他立刻屏住呼吸也已经来不及。

    他趁自己意识还清醒,右手猛一用力,将吴青岚拉回原处重新躺下,剑眉紧皱,满脸不悦:“你想跑?”

    他的语气虽然强硬可吴青岚看出他眼皮开始粘连,毕竟是自己配置的迷魂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药效多快,她放心了,一脸轻松地说:“没有呀,我不跑。”

    陆炳眼皮发沉,身体摇摇欲坠,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话没说完身体一歪,重重躺倒在吴青岚身边,扣住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吴青岚一根一根耐心地掰开他的手指,看着手背上泛青的指印,使劲甩了甩手,一个纵身灵巧地翻落在床沿。

    然后她回头看了看陆炳。此时此刻的陆炳是安全的,不带丝毫危险,于是她没有急着离去。

    她将双脚缩回床上,环抱住双膝,偏着头枕在膝盖上,望着熟睡的陆炳,轻轻地说:“你不知道,当我得知自己能嫁你时有多开心,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

    “父母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虽然有荣伯、青果和核桃,可我总是觉得孤独。

    “我想有自己的家,想和你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就像我父亲母亲一样,我们会生好几个孩子,最好是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不管他们多吵多闹我都不嫌烦,可惜……

    “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嫌弃……这一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祝你早日娶得美娇娘,祝你平安康泰。”

    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替他掖好被角,穿上鞋,走到窗边。门外有锦衣卫守着,窗口总不会也有人守着吧?

    她打开窗户,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天边微现蟹壳青。她低头一看,果然是直上直下的船身——浑浊的河水滚滚向东,水面上飘着破木头、烂菜叶、死老鼠……她忍不住觉得后背发麻。

    船头船尾分别拴着一条快舢,难怪他们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有人跳船也逃不了。这种快舢绝对是水上追击的利器,水性再好的人在它面前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官船再厉害也不能霸占整条河道,上游正有一辆画舫顺流而下。

    吴青岚瞅准时机,将绑了一线牵的飞刀钉在船身上,动作轻灵地顺着绳子降落到水面上,深吸一口气,一闭眼,纵身跃入水中,刚好一个浪花经过掩住她入水的动静。

    她就这样在黎明来临之际悄悄跃入水中,船上的锦衣卫毫无察觉。

    吴青岚悄悄从河面冒出头,摸一把脸上的水珠,手脚并用攀上画舫甲板。她一边拧着衣裙上的水,一边走进画舫,打算找人借或者买一套干净衣服。

    忽然听见船头传来小声的读书声,听上去像是个孩子。她寻声过去,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大概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卷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孩儿一边读一边摇头晃脑。

    这才几岁大就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吴青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男孩闻声回头,神情恼怒:“笑什么?”继而看清她一身的狼狈相,皱眉问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你掉河里了?”

    吴青岚清了清喉咙:“我为了躲避强盗被迫跳河逃生。小孩儿,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妈妈,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卖给我也行。”

    小男孩一脸狐疑:“你只是借衣服?”

    吴青岚:“对呀,要不然干嘛?偷小孩儿吗?”

    说着高举双手吓唬他,小男孩“啊”一声叫着跑开,吴青岚赶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先一后进了画舫。

    小男孩的叫声吵醒了沉睡中的人,画舫舱房里传来高高低低的呵斥,听声音都是女子。

    小男孩一头扎进其中一间房,想关房门时被吴青岚一伸脚抵住。

    “阿泰,”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子声音从房中传来,“你又不好好读书。”

    “二姐,有坏人!”小男孩一边叫着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凳子,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相貌甜美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后。

    吴青岚赶紧出声自报身份:“姑娘你好,我不是坏人,因为落水所以想买一套干净衣服。”

    女子伸手搂住小男孩的肩膀,上下打量吴青岚一遍,打开房门:“你落水了?快请进。”

    女子将吴青岚请入房中。两人身量差不多,女子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还端来热水让她擦洗身体。

    半个时辰后,吴青岚终于打理好自己,散着头发和女子一起坐在桌旁。

    女子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进河里?”

    吴青岚道:“我叫吴拙,为了躲避强盗才不得已跳河逃生。”

    女子皱眉:“最近闹洪灾,强盗也多起来了。”

    吴青岚:“你叫什么名字?这艘画舫要去哪里?”

    女子道:“我叫邱蓉,这是我弟弟邱泰。这艘画舫要到滨江。”

    吴青岚:“滨江吗?太好了,我正好要去那里。不知我能不能顺便搭个船?”

    邱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邱泰,说:“你要是能走陆路就走陆路吧,这艘画舫不适合你搭乘。”

    吴青岚:“我不白坐你们的船,可以付船资。而且,我看你弟弟身上有宿疾,我刚好有医治的办法。”

    邱蓉顿时双眼一亮:“真的?”

    吴青岚一扬下巴:“那是当然。”

    陆炳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看向一旁,果然不出所料空空如也。他思索片刻,扬声唤来锦衣力士,让他去传他命令,加快行程,争取在中午前抵达杭州府。

    中午时分,陆炳一行抵达杭州府。张启智率领众人下船,他冲着码头上密密麻麻的杭州府官员说:“何必如此多礼,洪水猛兽,百姓流离,一切从简就是了。”

    连续多日坐船,终于上岸了却又不适应了,张启智和几个不长走水路的官员身体轻轻摇晃而不自觉。

    浙江杭嘉湖道布政司参政王俊胜笑着说:“张大人、陆大人一路辛苦,为了浙江百姓不惜奔波千里送来赈灾银,布政使薛大人特命我等代表百姓前来迎接,前面略备薄酒,请两位大人移步。”

    他说话时双眼不由自主地往一旁的陆炳身上瞟,心中暗自赞叹:传言不虚。

    张启智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做做样子罢了,王俊胜是内阁首府张璁的人,他可不想得罪。他刚张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一事,扭头问陆炳:“陆大人的意思是?”

    陆炳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道:“张大人与王大人先行一步,陆某先去杭州府交接银两,随后就到。”

    张启智立刻道:“银两交接是正事,我与陆达人一起去,吃饭的事不着急。”最后一句是对王俊胜说的。

    王俊胜早把此次前来的官员都调查清楚,陆炳的大名他更是早有耳闻,当下不敢怠慢,说:“张大人、陆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疏忽了,应该先交接银两。”

    于是一行人乘车的乘车、上马的上马,直奔杭州府衙。陆炳亲自带着锦衣卫与杭州府的吏员清点、交接、签字、画押,所有账册不但杭州府一份,锦衣卫也有一份,这是陆炳特意交代的。

    一切都捋顺之后已经日落西山,张启智和陆炳正式拜见浙江省布政使薛宗源,彼此又是一番寒暄。

    月上柳梢头时,王俊胜再次向张启智和陆炳提出宴请,这回两人都没拒绝。席间美酒佳肴、莺歌燕舞。王俊胜特意给张启智和陆炳安排了貌美如花的歌姬。

    张启智人老心不老,自认为是风流才子,不多时已经和歌姬吟诗作对相见恨晚了。

    陆炳一直安安静静的喝酒吃菜,听着轻歌看着曼舞。他身旁的歌姬第一眼看见陆炳就心花怒放,可惜的是不管她怎么挑逗,年轻英俊的武官始终不为所动。

    歌姬不甘心,中途离席换了一身低胸衣裙,重新勾画了妆容,可惜依然没用。

    王俊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张启智不胜酒力,在歌姬服侍下提前退席,至于退到哪儿大家都心知肚明。

    没过一会儿,陆炳也提出希望早点休息,王俊胜亲自指派人手送他回驿馆。杭州府驿馆可不是别处的驿馆能比的,其豪华程度堪比鸿宾楼。

    陆炳推开房门,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望着已经放下的帷帐,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他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抬腿走进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