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岚很快整理好失望的情绪。卖鱼父女临阵脱逃让她变成理亏的一方,面对的虎视眈眈的建昌侯家仆,而她身边还有两个不会武功的人,打是肯定打不过,怎么办?
吴青岚对蓝祖光和差役一抱拳说:“苦主在那边,我替你把他们追回来。”说完拉起核桃和清泉准备跑。
蓝祖光哪可能让她跑了,叫嚣道:“想跑?没那么容易,你当我们建昌侯府是吃素的吗?统统给我抓起来!”
六个家仆将吴青岚三人团团围住,一步步逼近,将她们逼近角落里面,核桃和清泉脸色开始发白。
清泉顺手拿起两个木盆,自己一个,递给核桃一个,两人把木盆挡在身前。
吴青岚看着临危不惧并且试图保护自己的二人,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暖。
有人见利忘义,也有人行侠仗义,有人临阵脱逃,也有人视死如归,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坏。
家仆们尽管已经将三人围住却始终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他们现在的模样可以用“狼狈”这个词形容。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都在吴青岚“脚下”吃过亏,脏脏的泥水里滚过一圈,浑身散发着腥臭,这点肮脏和他们受的伤相比不值一提。
在吴青岚的拳脚下,家仆们有的鼻青脸肿嘴角流血,有的腿受伤一瘸一拐站着都吃力,有的手脱臼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拖着,
吃过亏于是长记性,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心下悄悄打定主意,让别人先动手,自己跟在后面捡漏。
蓝祖光见状气得颈上青筋直跳,照着一个家仆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给我上!否则家法伺候!”
众家仆见管家发狠了,不敢耽搁,咬咬牙一边大吼着给自己打气一边冲了上去。
核桃吓得闭上眼睛,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挥舞木盆,清泉稍微好些,可也紧张得身体颤抖,抓着木盆边沿的手骨节泛白。
忽然,核桃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衣裳将她向后拽去,紧接着身体腾空而起,耳边传来吴青岚的声音:“坐稳了。”
再睁眼时人已经坐在屋顶上,然后清泉也上来了。
这个市场上的摊位都是用木架搭起来的简易屋子,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功用,房顶高度比常规屋子矮半截,否则凭吴青岚的内力还不能带着一个成年人施展轻功。屋顶虽矮,对于两人躲避家仆攻击已是足够了。
安顿好二人之后,吴青岚没了后顾之忧,重新落下地面,在建昌侯府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撩袍子掖进腰带,拧了拧腕子冲进人群之中。
今天因为要入宫,她常用的武器和毒药没带出来,眼下真的要赤手空拳打架,多少年没干过这种事情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她的目标是蓝祖光。
吴青岚的拳脚功夫在陆炳面前不堪一击,但是应付这些普通人却绰绰有余,眨眼间两个建昌候府家仆被她撂趴下,地上泥水四溅。
蓝祖光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吴青岚抓他,一边躲一边朝那两个差役大喊:“你们怎么还愣着,把人都叫来,爷们今天要是掉一根汗毛就让你们好看!”
两个衙役交换了个眼神,一齐拿起胸前的哨子,狠命地吹起来。
随着哨子尖利的响声传出去,街道两头又跑来七八个差役,同样的打扮,一看就都是顺天府衙门的人。
这些差役跑近之后二话不说,挥起刀背对准围观闲人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像狼如羊群一般。
这边的百姓好像很熟悉他们,一见这些人跑过来就知道不妙,果然,还没登他们散开,顺天府的刀鞘就揍了下来,跑得快的躲过一劫,跑得慢的身上挨抽,疼的龇牙咧嘴,人人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市场很快就空了。
“老包,什么情况?”后来的差役问。
鱼泡眼喊道:“建昌侯府管事控告这三人讹诈侯府钱财,弟兄们一起上啊。”
差役们一听是建昌候府,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拔出佩刀加入战圈。
战圈中间是吴青岚,她身后的屋顶上是干着急的核桃和清泉,吴青岚周围围了一圈蓝衣服的建昌侯府仆人,建昌侯府之外是一圈穿着皂衣的顺天府差役。
吴青岚趁乱冲到蓝祖光身前,突然抽了抽鼻翼,她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气味。
香味难道来自蓝祖光身上?吴青岚想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向前去抓他的衣裳。
蓝祖光大吃一惊,不管不顾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吴青岚的一抓,却也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尖利地喊道:“给我上,给我一起上!”
十多个人蜂拥而上,吴青岚顿感压力剧增,左拒右挡之下,肩上和后背还是挨了两招,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心想明天早上起来肯定是一片淤青。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建昌候府的人和顺天府衙门的人加起来十多个,吴青岚衡量形势后也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她在山东行走江湖多年,从来都是她打别人,何曾被人围殴过?不能再这么下去。她连续出手逼退面前两人后,气沉丹田大声喊道:“住手!”
灌注了内力的喊声不同凡响,建昌候府的人和顺天府衙门的人不约而同心神一震,下意识地停止攻击。
蓝祖光回过神来正要指挥人继续攻击,包围圈里的吴青岚突然开口说道:“这位管事不就是想要银子吗,小意思,我替他们给了。”
蓝祖光一怔,问:“你给?一千两?”
吴青岚正色说:“当然,不过我现在没有,容我回家拿了银子亲自送到侯府怎么样?”
蓝祖光三角眼一转:“想的倒美,你当街破坏侯府名声,还撕毁借据,这笔账怎么算?”
屋顶上的清泉开口道:“我们是陆......”
“清泉!”吴青岚喝止他。
蓝氏因为亲事的原因将她恨之入骨,肯定也恨上了陆炳,这人也姓蓝,若是报上家门说不定适得其反。
吴青岚反问:“不知蓝老爷想让在下怎么补偿?”
蓝祖光咂咂嘴,道:“拿五千两出来,然后跪下磕头赔罪,老爷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么?”吴青岚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千两,磕头赔罪!”蓝祖光重复一遍。
吴青岚忽然哈哈大笑,这姓蓝的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百两本钱转眼间就变成五千两,岂止是一本万利。
不但要银子还要磕头赔罪,摆明了不想放过她,想让她跪下磕头?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事已至此那就别怪她没给他和解的机会。
她身上并不是一件武器也没有,冷笑一声,拽出颈间项链,这链子的最初曾栓过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珍珠坠子,里面藏着九转紫金丹,丹药早已给了陆炳,珍珠坠子也变成了三枚凤尾针,针尖用一层乳黄色的透明蜡质物质包裹。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吴青岚揪下其中一枚凤尾针,藏在食中二指之间,杏眼半眯,视线落在蓝祖光颈侧。
蓝祖光身材肥胖,脖子较普通人粗上两圈有余。人身体的骨骼和经脉都有固定位置,并不会因为肥胖而改变多少,相反,会让目标变得更加显眼。
众敌环伺,包围圈中的吴青岚看上去不像是弱势的一方,而是像是一只豹子,一只在猎物身上寻找下嘴之处、准备嗜血的豹子。
“少爷!”
头顶忽然传来清泉激动的喊叫。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只见清泉颤颤巍巍地在房顶上站起来,朝街道东边拼命摆手。
“少爷,我们在这边!”
吴青岚也顺着清泉的视线望去,看见了骑在马上的陆炳。
在看见陆炳的刹那,她的心“忽悠”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然后悄悄将手指间那枚凤尾针藏了起来。
同时看见陆炳的还有蓝祖光,他脸上的神色就复杂了——陆炳,五小姐得不到的夫婿、建昌候得不到的女婿。
伴随着清泉的呼喊,马蹄声疾驰而来,陆炳骑着高大的黄彪马来到包围圈外,举起锦衣镇抚令牌,沉声问道:“何人胆敢围攻陆某家人?”
年轻、相貌英俊、身着六品锦衣卫镇抚的袍服、姓陆,顺天府差役们立刻明白眼前的锦衣卫是谁了,在京城当差若没听过锦衣卫陆炳的名字,除非是聋子。
原来被围攻之人竟然是陆炳的家人?众差役忍不住心中埋怨鱼泡眼,拍侯府马屁没错,但你也要睁开眼看清楚另一方是谁,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蓝祖光一见来的是陆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了两句硬话带着家仆走了。
鱼泡眼在同僚们杀人般的视线下,硬着头皮连连道歉,就差没跪在地上磕头。
陆炳摆摆手,众差役松了口气,一哄而散。
原本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局面,因为陆炳的出现瞬间土崩瓦解,吴青岚皱皱鼻子,不得不承认陆炳在京师的势力。
陆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才两个时辰不见你就被人围了。我若是再晚到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吴青岚笑嘻嘻地上前,用手指顺着黄彪马的鬃毛:“不怎么办,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我知道大人一定会来的。”
“上马,回家。”陆炳言简意赅。
吴青岚顿时睁大了眼,左右看看,凑近之后小声道:“大人,我穿的是男装,与您共乘一骑会让人误会您好男风……”
陆炳用马鞭戳戳她:“想什么呢,后面。”
吴青岚向后看去,只见清风一脸憋笑的表情,将手中的缰绳递过来。
吴青岚脸上一红,接过缰绳骑上马,跟在陆炳身后往崇国寺方向打马前进。
清风则与核桃、清泉三人乘坐马车回去,马车刚走了几米远,就见清泉跳下马车跑回酒楼,再次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竹篓。这是吴青岚交代要买回去的虾爬子和螃蟹,银子都给了,可不能忘了。
陆炳和吴青岚先一步回到陆府,内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丫鬟小厮没有召唤轻易不得进入内院,尤其是卧房和书房,这是崇国寺解陆府的规矩。
卧房内,吴青岚站在陆炳身后,殷勤地接过他脱下的飞鱼服挂在衣架上,把腰带和绣春刀也一一摆放好。
陆炳走到脸盆架前弯腰洗脸,吴青岚拿着手巾站在一边。等候的时候,她说:“大人,建昌候府那个姓蓝的有问题。”
陆炳直起身,脸上淌着水珠。吴青岚赶紧递上手巾,说道:“他今天带着人要抓一个卖鱼的女孩子,我听的清楚,他说要抓回去做‘炉鼎’,我还在他身上闻见了端王府地宫里那种混合着龙涎香的气味。”
陆炳擦脸的动作一顿:“你确定?”
“我有六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