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存剑在外院等了会儿，无聊间拿了长枪来练习。今天府兵都被派出去，校场倒是清净地很。一杆长枪被他舞得虎虎生威，就连施存剑自己都觉得英姿勃发，极为自得。
赵卿卿过来时，他刚练了一套枪法，收势正打算再练一番上提下滚的套路。枪法棍法向来不分家，棍法好的人，枪法也不会太差。
施存剑早年练过棍，拿起长枪整个人便是气势一变。
“不错。”
赵卿卿倒是不知道，施存剑这种喜欢布置陷阱，走阴损路子的人，竟练如此中正的枪法。套路是江湖的套路，并非下三路，而是中规中矩，上不打头，下不打膝的那种。
世俗武学，有时候就讲究这种面子。哪怕是比斗，也是克制守己。
“施大哥倒是练了一手好棍法。”
这棍法她也练过。只是现在再用，早就没有以前的规规矩矩。前世还好，后来那莫名其妙的十三年，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她早就忘记了什么打架的规矩，什么是点到为止。有时候想一想，她觉得那些年自己如同个机关傀儡，专门用来杀戮的傀儡。好在她回来了，如今一切都是新生，让人不得不珍惜。
“这棍法好。”可惜，她现在不会了。
赵卿卿觉得命运给自己开了个玩笑，若真有什么天注定，那自己一定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能干干净净活着，谁愿意满手血腥呢？
“大姑娘！属下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些玩意儿，留在我那里没用，想着给您送过来。”施存剑把长枪放回去，抱着一个小包袱走到赵卿卿面前。
“是前些日子从西夏人那里得来。”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对白铁重尺，一对梅花刺，还有一只造型轻巧的镯子。
秦氏看到镯子心生喜爱，“大姑娘，这镯子花纹好看，不如照着花样打一对金镯？”说话间，就要伸手去碰。
“秦嫂子别动，这是暗器。”赵卿卿没想到施存剑会给自己送这些东西，拦下秦氏，她拿起镯子打量，按住一处接口，扯出小巧的三孔指虎来，指环连着一根细线，光芒内敛有些发黑。
用力一拉，细线便拉出一臂长，里面还有剩线，赵卿卿估摸恐怕这根线能有一丈长。
这东西安置在道路上，若是趁夜，绝对是拦马阴人的利器。
再看那对铁尺，也有机关，按动机关用力一甩，便是一根三尺多长的甩棍。做工精细，坚固异常。平时可以做镇纸用，遇到歹人，一棍下去能砸断骨头。
秦氏看得惊心动魄，她是军属，丈夫在军营里谋了个百户的职位。也算是见过不少兵器，刀枪剑戟都认得。可这些东西，她闻所未闻。
“这对……”秦氏不知道棍子上多加了一个横把手的东西叫什么，见其中一头尖锐，不由有些心惊。
这位施小将军怎么能送这些东西呢？还不如送大姑娘一袋粮食。
她早就看出来，大姑娘最喜欢粮食。
赵卿卿也没想到施存剑会拿这些东西过来，都是阴人利器，也都适合女子用，尤其是那只镯子，非能工巧匠绝做不出那般精妙。
可怜她想要做个乖巧的闺阁女子，偏偏有人要送这样的凶兵。她强压着内心喜爱，绷着脸皮不动声色道：“秦嫂子收起来吧，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
秦氏毕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她心里高兴着呢，劝道：“大姑娘怎么会用得着这些东西？这么危险的东西，就应该找个地方埋了。”
赵卿卿仍旧捧着汤婆子，低声道：“留着以后用。”
施存剑笑嘻嘻将东西塞给秦嫂子，将手上的冻疮不经意露了出来。
“大姑娘属下先回军营了，明日还有拉练。”
“等等，大师父说这几日有大雪，你们还照常训练？”赵卿卿皱眉，这些日子府兵被她养得不错，全都焕发了新生似地，颇有几分流浪狗被带回家养得皮毛光滑的即视感。
如今看施存剑，她总觉得这是只冬天里换毛到一半冻得瑟瑟发抖的大狼狗，看起来可怜兮兮，竟还亲人地给她摇尾巴。
知道这样想不太好，可施存剑就是有这本事，让人觉得人高马大的他是个可怜孩子。
“大姑娘有所不知，那些兵油子一天不训是要翻天的。”
施存剑有意无意将手抬起来，生怕赵卿卿看不到。他实在嫉妒赵略的好差事，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那一千人是丢给大姑娘玩乐，算是废了。连带着对赵琼玉也更加多了分积怨。
如今才发现，跟着大姑娘好处多。吃食好，穿得暖，甚至还有炭烧。甚至连平日训练都不用按照以往，简直就是天堂。
施存剑知道，赵略他们的待遇，整个北地是独一份。也就京畿那些皇城直属的各司能有如此待遇。
赵卿卿看到他手上的冻伤，心中微沉。今年年前南地水患，北地又格外寒冷，按大师父的说法，过些日子还会更冷。这算是天灾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邻国怕不是要打秋风。可认真数起来，景朝又有几年风调雨顺过？这些‘穷亲戚’实在是惹人厌烦。总是伺机想要咬下一口肉，打了就跑，让边境得不了清闲。
“秦嫂子，帮我去请半夏过来。”赵卿卿知道自己应该藏拙，不应该表现得异于常人。她应该扮演好一个深闺女子。
可她忍不住也放不下。
她问：“施小将军手里现在有多少人？”
施存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就是想要来蹭吃蹭喝，顺便弄点冻伤药。毕竟将军府的冻伤药，在朔北是最好的，外面根本买不到。赵略那小子又跟护传家宝似地，根本不给他用。
心里困惑着，施存剑随口说了个不算假，也算不上真的数。
“斥候一百人。”
他的军衔和秦氏夫君的不一样，斥候营向来是军营里特殊的一类，也是伤亡损耗最多的。好的斥候传来足够准确及时的消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赵卿卿不知道施存剑糊弄自己，她现在对军营的事情两眼一抹黑，赵略是听她的，可也不会透露守军的事情。赵光裕再宠，也仅限于吃穿用度。至于赵琼玉，更是只想把人当妹妹宠物来养。
她看似受宠，赵卿卿却知道，现在的自己和前世大权在握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