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时,她敢先斩后奏带十万大军北上,丝毫不用有后顾之忧。只要活着回去,顶多会被父兄训斥一顿,再假惺惺应付群臣给她关几日禁闭。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要苟着。
“赵略。”
“来啦!”赵略刚进门,听到大姑娘喊自己,连忙冲过去,“大姑娘有事您吩咐。”
“药材采买的怎么样?”
赵略顿时苦了脸,“涨价了,能买到的不多。”
赵卿卿皱眉沉思,周斯羽曾在信中贬斥军中后勤极为失责。她虽然怼了回去,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不错。
正如周斯羽所言,后勤并非是有饭吃,有衣穿那么简单。想要一支队伍保证战斗力,要统筹准备的还有许多。吃穿住只是必须保证的第一位,吃饱吃好是必须的,思想建设和医疗保障也要跟上。
强军强民,周斯羽做出了许多计划,全都是些读起来生涩的话,细细品味却比她以往看过的进士们写的策论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就连前朝想要革新政法的能臣,恐怕都要逊色几分。最重要的是,周斯羽写的足够接地气。
赵卿卿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多新词,听着新奇,仔细琢磨却异常精妙。就连大师父都觉得他思路好。
不得不说,他说的大多不错。羽哥儿虽是个蛇精病,可论缜密,他比终年管理大家族的当家主母都要强上一些。若他是女子,她是男儿,定要把人娶回家镇宅。
“均出来些药,再选二十个手巧又麻利的人出来,先跟着大师父。”
“好。只是大姑娘,这些人要去干什么?”赵略心里犯嘀咕,这些日子大姑娘做事越来越奇怪,隐隐似乎有什么章法,他却有些看不明白。
可好处是实打实的,他都胖了好几斤。
“制药。”
“军中大多都不识字,跟姬道长学医恐怕有些难。”赵略有些头疼,“我看看能不能找出几个识字的。”
这不是闹笑话吗?
让不识字的人去学医,连药方都看不懂,怎么抓方配药?赵略想起来药物配伍就觉得头疼。医术不是那么好学的,没有个几十年功夫,谁敢说自己出师?也正因为如此,姬其光道长年纪轻轻,医术精妙才是难得。
赵略思考着手底下那些人有没有学医的料子。思来想去,发现那都是泥腿子,上山砍柴下水摸鱼可以,抓药怕不是难为人。
“大姑娘啊,好像没合适的……要学医,起码要认字吧。还要学那么多年,兄弟们都是提着脑袋过活的,没那个时间啊。”
赵卿卿听他这样说,知道是误会了。
赵略是个存不住事情的人,倒也算个好习惯。她笑道:“用不着很长时间,能认字最好,不认字也无妨。大师父那边有些药材要处理,只要细致就好。”
“眼看越来越冷,总归要把冻伤药做出来些。你去账房领了银子,再去买几头猪来。”
这下子赵略精神了。
“属下这就去!”
赵略前脚刚走,半夏便过来了。见到施存剑,半夏微楞,旋即又恢复了淡定。
“大姑娘找我?”
“前些日子不是说没人试药?拿他试。”
半夏盯着施存剑脸上的冻伤,直接掏出一盒药膏来。“正巧我拿了药。这位将军就在廊下上药吧。正巧要饭点了,上过药一起去吃饭。”
最近半夏在改冻伤药的方子,这是师父给的课业,他试了几种后赵略手下那些人再也不愿意给他当小白鼠。再加上赵卿卿散出去的那些药,周围的人实在没什么严重冻伤。
半夏苦于无处下手。现在来了个小白鼠,他自然要把握好。
施存剑本来就是要混吃混喝,顺便坑点药走,当然不会有异议。
赵卿卿捧着汤婆子,有些不忍心地偏过头不去看人。半夏医术不差,可终究欠缺点火候,有几分鲁莽,用药也喜欢剑走偏锋。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副作用。
施存剑心里美滋滋,等上过药,吃饱喝足又捧着老道士递给他的茶盏喝茶。
在将军府好吃好喝,又暖和,老道士说话好听,大姑娘也不吝啬夸奖他的武艺,简直就是天堂,要是能和赵略换一换位置该多好?想到等会儿要回冰天雪地的军营,他越发珍惜现在的时光。
“这也算是神仙过的日子,半夏小道长的药也好用,脸上手上痒痒的,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老道士闻言揉了揉眼,抿着嘴角摇了摇手边的铃铛。
“师父。”
半夏听到铃声连忙放下手里药锤,进来见自家师父端坐,用眼神示意他扭头,一看就见施小将军起了一脸水泡。他快速想了想,惊觉自己又用错了药。
“将军您没事吧?”
“什么事?我好得很。小道长怎么有个双胞胎兄弟?咦,老道长也成两个了。我好像看到了一条船……噗通!”
施存剑栽倒在地,半夏捂脸不敢看,小步挪过去把脉,又查看伤处,才捂着脑袋道:“辣椒放多了。”
“我这就去改方子!”
姬其光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施存剑情况后,嘴角不由抽了抽。
“先清洗干净,用水冲洗,不要揉搓。”他拿了半夏的方子看,发现药方没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半夏忽略了辣椒的品种。要说这辣椒,在景朝也是罕见,相传是飘洋而来。如今人们吃的不多。
姬其光无奈摇头,“辣椒分了许多种,有些辣椒甚至能致死。半夏以后可要小心些了,要知道辣是痛觉,而非味觉。”
这样的论调,半夏没听过。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辣椒这种东西可以拿来吃,以前都是拿来种植观赏用的。
“是!弟子知晓了。”
“恰巧你放了胡璇花的种子,有些麻醉的效果。他似乎对某些药物过敏,以后可要小心了。”
半夏知道自己失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用师傅说的方式一点点洗干净药膏。药膏里放了油脂,用了许久才算洗干净。涂过药膏的地方红肿一片,起了疱疹,看着颇为可怜。
他又问了姬其光处理的办法,小心翼翼处理许久才算弄完。
赵卿卿早就回去练字,晚膳时听说了情况,觉得有些对不住,连忙让秦氏去街上买了些零嘴点心送过去,算是抚慰。
施存剑醒来已经是掌灯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炕上,他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