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年轻的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竭力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熟悉的影子。却又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与那人不同的痕迹。
他刚要笑，心口一痛，赫然插着一只金钗。神色大变，接连退后几步，地面湿滑险些滑倒在泥污里。
赵卿卿扶了扶因为少了金钗有些歪的发髻，仍旧笑意盈盈看他。
“二师父，今日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既然选择计谈戈，做大景的叛徒，就好好辅佐他吧。
今日之后，再见就是各为其主，各凭本事了。”
姬六光摸了摸胸前金钗，几乎不敢相信耳朵。
“你要帮赵元？他那种人不值得！”
姬六光拔出没入半寸的金钗，脱下蓑衣，露出胸前一片被血浸湿的红。
“下手真狠，不愧是我的徒弟。你若是愿意跟我走，保你性命无忧。”
他终究还是心软，舍不得动手。
“我不介意养一个听话的徒弟，当然，你要听话。”
赵卿卿摸了摸脖子上刺痛的伤口，掏出竹哨，朝姬其光笑出两颗小虎牙。
“姬六光想知道殿前司抓捕逃犯的速度吗？”
姬六光脸色瞬间转冷，丢下金钗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赵卿卿倚靠在墙边，盯着地上染血的金钗，神色变幻终究还是笑了。
“要哭不哭的模样吓唬谁呢？”
周斯羽捡起金钗，走过去用她的袖子擦干净，重新簪回去。
“这伤还真是没留手，陆夫子这是疯了啊。”查看她脖子上伤口后周斯羽拿过竹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你……”
“他既然回来就别想走。这时候还摆什么尊师重道的架子，不是搞笑吗。回家吃饭去。”
赵卿卿看着自己被他拉着的手，思路有些混乱。
“你都听到了？”
“恩。”
“听到了多少？”
周斯羽眨眼，无辜道：“你走太慢了，我差点追上你，一不留神全听到了。”
怎么有人把偷听别人说话说得这么无辜？
赵卿卿揉揉眉心，挣脱开他的手出了小巷，就见他们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对方用的什么药，我怎么连姬六光那一剑都没躲开？”
她觉得晕晕乎乎很想睡觉。刚醒来还没什么感觉，出来一会儿，不过是过了一招，就有点天旋地转。托大了，差点把命玩没。赵卿卿有些后怕，但凡姬六光下狠手，明年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还在查。”周斯羽不想告诉她缘由，把人扶上马车，才发现车夫不在。“人呢？”
“羽哥儿？你一直跟着我过来的？”赵卿卿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对啊。晚上吃什么，荷叶鸡？”
“荷叶鸡现在回去，”来不及……赵卿卿到嘴边的话顿住，掀开车帘指着姿态妖娆窝在马车里的女子，困惑道，“她哪来的？”
“什么？”周斯羽凑过去看，劣质熏香不妨间扑面而来。
“阿嚏！”
他面色涨红地连连后退，踩到滑腻的青苔，险些摔倒。
“哪来的？阿嚏！兔子离她远点！”
周斯羽简直要疯，好不容易逃离孙贵妃，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女子，比孙贵妃用的香料还多。
这年头香料都不要钱的吗？不怕把人熏死？
周斯羽走到上风口，大口喘气好久才缓过来。见赵卿卿下了马车过来，连忙避开。双手挡在胸前，拉开距离。
“离我远点！回去洗澡，洗三遍！”
赵卿卿只觉得好笑，“行了，我离你远点。我问了说是青楼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一位姓周的公子请她来的。”
周斯羽面色大变，“我才没请她！青楼花船都是绕道走，真不知道那些人用了多少香料。”
他这幅恨不得躲进地底下好闻不到味道的模样引人发笑，赵卿卿也觉得人不是他找来的。就算要找，也不会自讨苦吃。起码要让人洗干净送来。
“大姑娘。”
赵略匆匆过来，见到周斯羽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有些诧异。
“这是怎么了？”
“姬六光来京城了，我伤了他的心口。”赵卿卿扯下头上金钗递给他，“约莫入肉半寸，失血不算多。那边有他留下的脚印，顺着查一查。
穿的白衣，衣袍上很多泥水。腰间挂着剑，他常用的那把。”
这描述，算是详细至极，刚下过雨想要找人，难度不算大。
“私下去查，还是报官？”赵略问。
“报大理寺，本姑娘可是守法的好百姓。”
赵略点头依言照办。
他刚走没多久，殿前司一名侍卫赶了过来。
“安宁公主吹哨了？”
赵卿卿扶了扶有点松的发髻，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刚才见到姬六光了。”
姬六光？这位殿前司的人睁大眼，连忙顺着脚印追过去。抓到姬六光可是大功一件！
“咳咳，有你这样的弟子，陆夫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不是说下次见面才算？现在这样不是背后伤人？”
味道散去一些，周斯羽才敢靠近她。
“要不是我吹的哨子，谁知道这些人今天会来这么快。”
赵卿卿一脸无辜地拉了拉胳膊上被雨水浸湿的披帛，“脏了哎，回家吃饭。”
“走回去？”周斯羽建议，他不想靠近那个马车。
赶车人匆匆回来，不好意思地搓手，说是内急离开了一会儿。
“你走路，我坐车。”
她可不想走回去。
“不行，你给我下来，就不能有点良心？”
赵卿卿上了马车，伸手勾起那女子的下巴，仔细打量。
“挺好看的。”
“姑娘若是喜欢，给奴家赎身可好？”
“那你要说说自己会什么了。”赵卿卿靠在车厢一角，从小盒子里抓出来几枚小点心。吃了几口，伸手出去投喂跟在外面的某人。
“云若让人做的这个，还是挺好吃的。”
“不吃。”若不是因为她比别人多了喝了几口茶，多吃了几块点心，怎么会出那番波折？周斯羽抢过她手里的东西丢进袖子里。
“奴家会抚琴作画弹琵琶。”
“咦？你会琵琶？”赵卿卿来了精神，“羽哥儿京城那里有卖琵琶的?”
“不知道，别问我。”
周斯羽听得真切，兔子恐怕要给人赎身。
“你银子多花不完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