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兔子一般的小姑娘
夜里，段清言换下一身衣衫，看着衣衫胸口处的血迹出神，那是季浅浅慌乱之中抓着他衣服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伸手轻轻抚上暗红之处，出神地想着，她那么娇气，今日受了伤，这会儿没准正在疼得直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小姑娘上心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应该是墨渊离那种女子，聪慧，明锐，有着当一府主母的魄力，也会有女子独有的柔情和娇羞。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墨渊离的，只是日子相处的久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墨渊离的感情，与其说是倾心，不如说是仰慕。
那样的女子太过明艳，芳华四射光芒万丈，没有任何人可以忽略她的光彩，包括他，所以他曾误以为那是喜欢。可是在看到她与辰启天并肩站在一起，看到她满目柔情地和辰启天窃窃私语时，他心中没有一丝酸涩难过，只觉得羡慕，羡慕辰启天可以拥有这样一个明艳灿烂的女子，也羡慕她可以活得如此任意自在。那时他便知道，自以为的男女之情，只是他一时对自己内心的误会。
但他也希望未来站在自己身侧的，会是如墨渊离那般华光万丈的女子，可是没想到，意外落入他眼中的，竟是一个娇弱得如兔子一般的小姑娘。
第一次正式地打交道，是那日在山洞的相救，小姑娘被绳子捆着瘫坐在地上，因着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都抖得厉害，说话时也带着浓浓的哭腔，看着可怜极了。
杀尽绑匪后，小姑娘因为吓坏了又被迫服了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没办法走出山洞，他虽性格温和儒雅，但并非愿意多管闲事之人，因着墨渊离与那小姑娘相熟，加上事急从权，他才将男女之防放在一边，将小姑娘抱了出去。
果然是个小孩子，抱起来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而且软极了，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呜咽，眼睛红红的，分明就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兔子。
这样软绵绵的一个小姑娘，却被孟之远那恶人惦记上，还妄图毁她的清白，段清言顿时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如此干净的女子，怎能被那些恶臭男人任意糟蹋？
当时对她，还只是同情。
后来因着墨渊离的关系，二人又见过几次。从被绑架的阴霾中走出来后，他才发现小姑娘也是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子，经常围在墨渊离身边，一口一个“渊离姐姐”，叫得又脆又甜，只是面对他时，说话时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谨慎得像是个做错事等着被批评的小孩子一般。
他自认为自己不会在意这种区别对待，毕竟女子之间本就是会更要好一些的，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听到小姑娘甜甜地唤着“渊离姐姐”，又规规矩矩一脸恭谨地叫他“段公子”，他心中就有几分不自在。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许是带着一分赌气的成分在，他刻意查了她的行踪，制造了马场的“偶遇”，又拿百川楼调香之事当借口，让她帮自己做事，等他做了这一切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如此幼稚的行为。
当时也许并没有喜欢小姑娘，只是看她有趣，所以想故意捉弄捉弄吧。
渐渐地，小姑娘对他也有了几分依赖，喜欢缠着他问这问那，还跟在他身后每天都要去一趟白川楼，他问起缘由，她就一本正经地说看着做生意有趣，想要学学。
他觉得有趣，又起了戏弄的心思，特意拿出一个漏洞百出的假账本给小姑娘看，小姑娘果然什么都没看出来，捧着假账本夸赞他经营有道日进斗金，眼睛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他就算此前从未细想过，也看出来小姑娘学生意是假，拿着这个当幌子缠在他身边才是真。
意识到这件事时，段清言不可谓不震惊，因为他发现，当自己发现小姑娘对自己的情意时，他非但没有觉得苦恼，反而极为高兴。
原来当小姑娘对自己芳心暗许的时候，她的倩影和一颦一笑，也留在了他的心里。
段清言不是什么对感情之事难以说出口的人，发现自己喜欢上小姑娘的时候，他很急切地想将他的心思告诉小姑娘，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甚至想到，若自己这番话说出口，小姑娘肯定会羞红脸。
可当他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另一个活泼伶俐的女孩子却带着他不曾听说过的昔日婚约出现在了他面前。
段清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若说自己那份婚约只是父亲和旧部因为战友之情而许下的，他可以干干脆脆地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掉。但是那份婚约，承担的是穆姑娘父亲对他父亲的救命之恩，他若是拒绝了，便是段府忘恩负义，日后九泉之下，他也无颜再见到自己的父亲。
段清言虽渴望追求自己想要的人和事，但是在他心里，家族的荣誉比他自己个人的幸福要重要得多，他不可能为了追求所谓的个人情爱，而置家族于不顾。
一番痛苦的心里挣扎后，他逼迫自己接受了穆雨辰。
小姑娘还小，纵然现在喜欢他，但是等她再长大一点，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总会遇到更优秀的男子对其倾心的。
而自己，就将心中的她高悬阁楼，让她成为他心里永不磨灭的白月光，以后只远远看着，能看到她幸福，他就心满意足了。
“大少爷，您手中的这件衣服脏了，奴婢拿去给您洗洗吧。”平日伺候段清言的小丫鬟见他看着手中的衣服出神，轻轻地唤了一声。
段清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看着衣服上的暗红许久，他用力握了握那片暗红，哑着嗓音说：“不用了，这件衣服我自己会收起来的，你先下去吧。”
“哦，好的。”小丫鬟愣了一下后，便乖巧地退下，只是心里犯着嘀咕，大少爷平日是极爱干净的，甚至有些洁癖，怎么今日会留着一件脏了的衣服，还说自己要收起来？真是奇怪。
小丫鬟百思不得其解，边低着头走路边琢磨着，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哎呦！”小丫鬟惊呼一声，抬头发现自己撞到的竟然是穆姑娘，连忙道歉道：“穆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真是对不起！”
府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穆姑娘以后是要嫁进来成为大少爷的夫人的，她自然不敢得罪。
穆雨辰看着小丫鬟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笑着说：“你这么怕做什么，我又没出什么事，不会怪你的。我来看看清言，你先下去吧。”
段清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神色立马恢复如常，对迈步进屋的穆雨辰温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夫人刚刚服了安眠的药睡下，我来和你说一声。”
穆雨辰走到段清言身旁，瞟了一眼床上的衣服，笑着对段清言说。
“嗯，这几日辛苦你了。”段清言满是感激地说。
穆雨辰笑了笑，突然凑到段清言面前，两人离得极近，段清言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喷洒出来的温热，她笑得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说出的话带着些不讲理的羞涩：“你还没给我什么名分呢，我就如此替你照顾夫人，你心里不应该有些愧疚吗？”
段清言有些尴尬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尽力和穆雨辰保持着些距离，眼神看向别处，说道：“彩礼我会尽快准备，待准备好后，自会亲自带着彩礼去你家提亲，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
他话说得诚恳，表情也滴水不漏，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般，穆雨辰笑眯眯地说：“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已经等不及要嫁给你啦！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睡了。”
说罢也不等段清言反应，便转身出了屋。
段清言看着她欢快的身影，叹了口气。
虽自己对穆雨辰无意，但她是个好姑娘，既有婚约，自己便绝对不可以负她。
在回房间的路上，穆雨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明月，皱着眉自言自语：“还真是无趣，一个比一个无趣！看来我找时间得去一趟乐亭郡主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