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儒将娄蓟
几番思量后，南轩武到底将凝玉带在了身边。
军营中有女子出入本就不便，但是南轩武的品性士兵们都心知肚明，所以见到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主帅身旁，只当主帅把自己喜欢的侍妾也带了过来。
毕竟南轩武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军营驻扎在两国交界以东一百里的地方，南轩武在主帐中看着沙盘，凝玉在一旁研墨，若不受也穿着一身军装，看起来倒真像个伺候人的侍妾。
他咳嗽一声，说道：“外面士兵们的议论你可听到了？”
军营已经驻扎下来三天，因着凝玉貌美，士兵们私底下多有议论，他有意不去控制流言，无非是想给凝玉一个难堪。
只要让凝玉不自在，他就可以四舍五入理解成墨渊离不自在。
而墨渊离不自在了，他就自在了。
所以他现在特别希望凝玉能红着眼圈求他出面制止外面的流言，给自己一个清白。
可凝玉手腕依旧拿着墨条在砚台上打转，无所谓地说：“他们说凝玉是侍妾，凝玉就真的是侍妾了？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左右也影响不到凝玉。”
出发之前墨渊离特意叮嘱过，她在南轩武面前不必自低身份，所以凝玉没有自称“妾身”。
南轩武“……”
本皇子竟从未见过如此不在乎脸面之人？
不对，好像之前也见过一个？
“毕竟关乎你的名声，你就真的不在乎？”
见墨研磨好了，凝玉放下墨条，松了松手腕，抬眼看了南轩武一眼，温柔一笑：“如果对外声明凝玉是殿下的参谋，那些士兵肯定不信，就算信了也会因此怀疑殿下的将才，没准还会打凝玉的主意。所以不如顺水推舟认了侍妾这个身份，毕竟殿下的人，他们是决计不敢动的。”
“至于名声……”凝玉一顿，声音婉转地说：“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上场杀敌，一点用处都没有，我何必在乎。”
南轩武彻底懵了。
你们靖南王府的人思路都这么清奇的吗？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接话时，凝玉已经走到沙盘旁边，问道：“据情报所得，娄蓟这次调了黑铁军的所有人马，足足有十万大军之多，我方只有七万，从兵力上不占优势，所以如果想首战成功取胜，就要从地形上下手，充分利用好这里的地理优势。”
南轩武惊讶地看了看她。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在他旁边议论作战方案，这种感觉还是很奇怪的。
凝玉似是看出来了什么，抿唇笑了笑，说：“殿下不必惊讶。凝玉虽然学了一些兵法知识，但学那些东西只是为了更好理解战术上的一些策略罢了，实际上凝玉过来无非是将靖南王和靖南王妃的对敌策略悉数转述罢了，凝玉自己脑子空空，什么都不懂。”
南轩武当然听出来这是谦辞，而她如此谦虚，无非是不想让他太过难堪罢了。
所以他没有再刻意刁难引诱她难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凝玉随手拿起沙盘边上的长棍，指着军营以北四十公里的一处峡谷说道：“王爷说，这道峡谷是两军交战的必经之地，峡谷深长弯曲，不易作战，但如果我们能充分利用好，来个瓮中捉鳖，定会让黑铁军在这里折损不少。”
南轩武从不屑于这种作战方式，他摇头说道：“利用峡谷作战虽然巧妙，但是现在凡是领兵之人谁不知道但凡峡谷八成就是个死地，在这里设置埋伏根本没用，更何况敌人是娄蓟。娄蓟用兵老辣成熟，决计不会让黑铁军进入这道峡谷的。”
凝玉眨了眨眼睛，说：“主子说，如果敌人是王爷的话，娄蓟肯定不会上当，但如果敌人是殿下，娄蓟绝对会放心让他的兵进入这道峡谷的。”
墨渊离就是凝玉的主子，这个称呼指的是谁南轩武当然知道。
南轩武脸色顿时黑得像铁锅底一般，他哪里听不出这话中的嘲讽！
眼看着南轩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凝玉丝毫不慌，说道：“殿下别多想，主子说了，殿下用兵向来坦荡直率，从不屑于在这种地形上打主意，殿下的这种性格娄蓟想必也十分清楚，他一定也会认为殿下不会利用地形埋伏他。而娄蓟这种认知死角，恰好给了我们从中动手脚的便利，所以只要打着殿下的名号作战，在峡谷之上提前设兵埋伏，娄蓟一定会中计的。”
南轩武想了想觉得也对，现在有凝玉在，指挥作战明面上是他南轩武一个人，实际上是他和凝玉背后的辰启天墨渊离商量着来，娄蓟想不到这点，便一定以为风临军仍是按着南轩武的习惯行事。
所以峡谷伏兵就算简单得漏洞百出，娄蓟也一定会中计，因为南轩武的性格是不会做这种粗陋的埋伏的。
看着南轩武和缓下来的脸色，凝玉肚子里简直笑翻了天。
主子说得果然没错，这个二皇子心思直，脑子也不怎么会转弯，就算怎么明嘲暗讽，只要随便哄两句就会当真了。
南轩武没注意到凝玉强忍着的笑意，看着沙盘说道：“用峡谷诱敌可以，但是我们要给娄蓟一个一定要乘胜追击穿过峡谷的理由。如果只是佯装战败逃跑的话，凭着穷寇莫追的本能他也未必会让黑铁军追入峡谷。”
凝玉眸光闪了闪，庆幸自己幸好听了主子的话。
墨渊离特意吩咐过，在提出任何谋略计划的时候都要先说一半，引导南轩武自己去补足没说出来的另一半缺口，这样子才可以显得作战计划是两方共同完成的，不然只凝玉一人哗啦啦都说完的话，显得南轩武毫无本事，他心中肯定会有不满。
所以凝玉故作疑惑地问：“这点主子倒是没提醒过，殿下觉得该如何做？”
南轩武得意洋洋地说：“若说我们这里最好的诱饵，不就是我本人吗，如果娄蓟看到我溃逃钻入峡谷，你说他是追还是不追？”
在南轩皓那周旋许久的日子，凝玉早就磨炼出了一身演技，所以虽然现在看着南轩武这信心十足的样子极为幼稚，但凝玉还是一副充满敬佩的表情说：“殿下果然厉害，这一点凝玉竟丝毫没有想到。”
南轩武得意地挺了挺胸板。
两军首战在五日之后。
娄蓟是北渝出名的儒将，外表看起来温润和蔼，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见人也是三分和气，和辰启天段继年那种气势逼人的样子十分不同。略显灰色的长发下，是因着多年风吹而显得极为沧桑的面庞，眼角的细纹堆砌的是多年作战的风霜，一双眼眸却炯炯有神，丝毫没有因着岁月的流逝而染上一点尘埃，反而历久弥新，像南珠一般明亮。
铠甲加身，长袍披在身后，除去这些外物，唯一能看出他武将身份的，是一双宽大有力的手，以及虎口处因着长年握枪而磨出的老茧。
他骑在陪伴自己作战多年的黑马之上，狂风猎猎吹响战袍，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双亮如南珠的眼睛遥遥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