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因为我有钱

    娄蓟一生征战沙场,两方交战时他自己当过使臣,也接待过不少敌军使臣,可是像墨渊离这样上来就要求退兵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在感觉受到羞辱之前,他先是觉得这个丫头实在太胡闹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宸妃娘娘早逝,没有人悉心教导的缘故,这位从北渝出来的公主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连基本的话术该如何说都不知道。

    所以娄蓟才问墨渊离,她说的是不是玩笑话。

    墨渊离倒没在乎自己被轻看,没有接他的话,好像全然忘了一般,神色自定地开始说起另一件事:“渊离以前还在北渝的时候,经常听侍卫们说娄将军是有名的儒将。”

    娄蓟一时没有跟上她跳脱的思路,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墨渊离抿唇一笑:“一开始我以为这个称呼是因为娄将军作战温和,以礼对敌,后来才知道其实娄将军在战场上犀利得很,打起仗来毫不手软,刚劲果断,丝毫沾不上一个儒字。至于大家都称娄将军为儒将,是因为娄将军年轻时外表看起来像个文文静静的书生,丝毫不像打仗的将军。一开始同僚们只当个玩笑话来说,后来传着传着,便传得广了,这个名号也被天下人都知道了。”

    娄蓟脸色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

    其实他不怎么喜欢“儒将”这个称号,因为这始终和他的面相挂钩。他家虽说是武将世家,但是他也是从一个最普通的士兵一点一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丝毫没有因为祖上的荣耀而占什么便宜。甚至刚入军时,为了避免受到优待,他还特意做了个假身份,谁也不知道几万普通士兵中,竟然还有娄府的长子。

    他面相文静,看着也有些秀气,身材更是高挑瘦长。军中多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常常喜欢仗着资历欺负新人,看着瘦弱可欺的他便成了壮汉们立威的目标,可娄蓟自小习武,那些壮汉哪里是对手,私斗过三四次后便在士兵中有了名声,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人开玩笑地说他是个儒将。

    ——看起来不像将军像书生的将军。

    这就是娄蓟不喜欢这个称号的原因,好像无论他立了多少战功,打了多少胜仗,别人还是会关注他的外表一般。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娄蓟对这个称呼的执念便渐渐轻了不少,何必管外人怎么说呢,现在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是北渝名将,有这就足够了。

    墨渊离来之前查过娄蓟所有的信息,详细到他的饮食习惯平日的作息时她都了如指掌,所以娄蓟对“儒将”这个称号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并不意外。

    现在提起这个称号,是因为它是一个很好的话引子。

    墨渊离看了一眼设置于主帐中的沙盘,那沙盘上呈现的正是两军所在之处范围内的所有地形地势,只不过因为她今日过来了,所以沙盘上并没有军队和将旗之类的布置物,想来是怕她看出什么,回去告诉辰启天。

    墨渊离没有管这些提防的做法,自顾自地说:“可我觉得,儒将这个称呼虽配娄将军,但是它的意义并非外人所理解的那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娄蓟皱了皱眉。

    他实在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了。

    “北渝这些年天灾人祸时常发生,每有一次灾乱,朝廷就要赈灾一次,按理说这朝廷赈灾,是主事官员中饱私囊的最好机会,可在北渝,朝廷拨多少钱,流到百姓手里就有多少钱,好像那些官员们个个两袖清风,从不贪污似的。”

    墨渊离眸光闪闪,说:“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娄将军的功劳。每次朝廷赈灾的官银刚拨出来,娄将军就会派自己最亲信的副将亲自带着一队士兵押送官银,全程看管守护,那些官员就算想贪银子,都下不去手。”

    “王妃怎么又提起这种事了?”娄蓟有些糊涂地问,墨渊离的话东一句西一句,他好像一直没听懂一样。

    墨渊离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娄将军还拿自己府中的银钱在北渝各地广开医馆救治贫苦百姓,每年还会拿出不少钱援助那些因为家境贫寒而几乎无书可念的学子,让他们能够走进学堂。在我心里,娄将军一心为民,心系天下苍生,当真有名师大家的儒者风范,所以我说,儒将这个称号配得上娄将军,而且只配娄将军。”

    她面上佩服的神色真实又自然,娄蓟就算久经官场,遇到过不少阿谀奉承,也被这直白的夸奖说得微微红了脸。

    但在这之后,他马上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娄蓟一直以为墨渊离以前在北渝只住在深宫,出嫁了也是马上就到了风临,所以对北渝官场和民间的情况根本不了解,没想到她竟对他的情况如此熟悉,连他私下开医馆这种事情都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便是她查过他。

    娄蓟因为被突如其来的夸赞而略感不适的尴尬立马消失,他的眸光沉了几分,整个人添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靖南王妃对老夫还真是了解,不知道王妃还查到什么了?”

    墨渊离笑了笑,说:“娄将军不要误会,我对将军没什么恶意,只是两方交战,都说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我这也不过是提前做做功课罢了。”

    娄蓟一拧眉:“和老夫交战的是靖南王,不是靖南王妃,王妃身为人妇,考虑如何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打仗这种事情,还是少干预得好。”

    墨渊离知道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她也没有拿着自己在现代学到的男女平等的观念在这里当人老师的打算,便刻意略过了这个“建议”,继续将对话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说道:“我说了,儒将这个称号配得上娄将军,那想必娄将军也不愿看到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的场面吧。两军交战不只是两边军队的事情,还涉及到国家提供的军费粮草,战场物资,新兵补充等等。而所有这些都要从百姓身上获取。每逢打仗,民间税收必然会提高,不仅如此还要征粮,若是战线拖得时间长了,需要有新兵补充进战场,就需要从民间招兵。所以每次战争,对两国来说也许是国家之间的博弈,但是对平民百姓来说,却是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更凄苦的根源。所以娄将军若是真的心系百姓,为什么不退兵呢?”

    娄蓟看墨渊离的眼神顿时一变。

    看来是他判断错了,这个小丫头并非什么都不懂,反而有点聪明,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他冷笑一声,说:“靖南王妃能考虑得如此深远,老夫佩服,但是王妃所说的这些情况,并不只会发生在北渝吧,相信风临百姓也会面临这种问题,既然如此,为何靖南王不率先退兵呢?”

    “因为我有钱啊。”墨渊离眨了眨眼睛,说道:“粮草辎重这些东西,不用说靖南王,凭我一个人的财力就可以供得上,根本不需要向百姓征税征粮。”

    “靖南王妃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娄蓟不可思议地问道,一时不知墨渊离说的话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军队几万人的粮草物资需求,她竟然说她一个人就可以提供得上?

    墨渊离没有详细解释,只说道:“我今日是带着诚意来的,自然不会对娄将军撒谎,也没有这个必要。我只说一点,娄将军便大致可以明白了。现在风临有一个名为百川楼的酒楼字号,已经开遍了风临所有的大小城镇,无论是开在哪里,每一家店每天都是客满盈门,其中收入娄将军可以大致估算一下,够不够供一个军队的军费需求。”

    “百川楼这名号老夫是知道的,在风临开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名气传得极大,”娄蓟有些好笑地问:“但是那又如何呢,一个酒楼字号,凭什么将所有营收都给靖南王送过来?”

    他问完这句话便瞪了下眼睛:“这酒楼字号是靖南王妃你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