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争论
宴席散尽后，一众人纷纷离去，因天色有些晚，墨渊离本想让月影和穆雨辰在府里住一晚上，第二日再赶回军营，但是被月影以手中还有要务处理为由拒绝了。
现在云墨军的发展壮大已经全权交给月影负责，墨渊离只是偶尔过问一下，再盯着大致方向就行了。
自从和北渝的一仗一举打出名气后，天下人都知道靖南王府养了个女子军队，这支军队不仅作战方式是根据女性区别于男性的身体素质和体能来选择的，而且从军甲到兵器都是用了最上乘的材料制成，民间百姓不说，其他军队的人呢看到了都要羡慕得流口水，靖南王府对这支军队的重视可见一斑。
当民间对这支军队的议论越来越多时，人们也渐渐知道这支女子军队并不是靖南王的手比，而是靖南王妃一手促成的。更重要的是，靖南王妃组建这支军队的初衷是想证明，在这个时代，女性完全可以和男性发挥同样大的作用，一样可以保家卫国。
消息一出顿时举国哗然，男人中有惊讶佩服的，也有暗地里骂靖南王妃胡闹乱来的，女人就是在家里看家生孩子的，怎么可以让她们上场打仗？这国家不得乱套了？男人和女人的尊卑是天生就注定的，女人妄图改变这种身份上的差别，简直是妄想。
无能的人只会在背地里嚼舌根，把自己气得半死却丝毫影响不到对方分毫，所以这种话传到墨渊离耳朵里时，她只是当个笑话一听而过了，丝毫没放在心上。有些人的愚昧是自打出生后就刻在骨子里的，想改变这种人的想法比要他们的命还难，没必要管他们怎么说，反正是一帮跳梁小丑罢了，不管怎么上蹿下跳，都影响不到云墨军分毫。
而和男人们不同，女人们知道这件事后，大部分人的心态都经过了震撼惊喜到向往的过度。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榨压抑太严重了，她们很多普通人自一出生起就注定要依附男人。在家的时候听父亲的，出嫁了要听丈夫的，就算丈夫死了，还要唯儿子的命是从。
在这样一个压抑的大环境下，现在突然得知她们身为女人其实有另外一条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以走，她们当然会变得热血沸腾。
一时之间无数渴求独立和自由的女人纷纷站出来说想要加入云墨军，她们愿意为国效力，愿意奔赴战场，只为了想体验一下“做”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
诚然军队的生活是难以想象的苦，但是和数十年如一日的浑浑噩噩相比，这种苦又算得了什么？况且这不是别人安排的，是自己选择的路啊！
月影现在手头在忙的便是这件事。
离开靖南王府之前墨渊离跟他特意讨论过，月影常年都是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可跟军中的女子们打交道久了，也渐渐被她们的活力所感染，跟墨渊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便多了一分难得的喜色。
“现在民间很多女子想要加入云墨军，呼声很高，属下觉得这正是我们扩充军队的一个好时机，诚然云墨军并不以量多为胜，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三千多人，细算起来还是过于少了。”
墨渊离看着他难掩兴奋的样子，并没有急着打消他的积极性，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打算如何扩充？”
月影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当即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可以在军营外专门开辟一个报名区，挑十个将领一个一个筛人，属下估算了一下，这样做的话一天至少可以筛出来四百人，速度会非常快。”
墨渊离点了点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又问道：“那筛选条件是什么？”
月影一愣，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当然就是我们初建云墨军预备军时的那些条件啊，身体不能有残疾，骨骼要有力量感，若是有什么长期的疾病也不可以，忍耐力也要达到要求……”
他话还未说完，墨渊离便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轻掀了下眼皮，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月影，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报名参军的这些女人里有已经成家的，甚至已经生孩子的，你若是让她加入云墨军，她的家庭该怎么办？”
月影怔了怔后，有些不理解地说：“属下知道有很多这样的人，但是这些人想要加入军队，就是因为想摆脱她们自己的家庭，既然如此的话，我们顺水推舟，既扩充了军队，又帮了她们，不是两全其美吗？”
墨渊离的眸光沉了沉，再开口说话时已经有了几分冷意：“月影，我希望你知道，云墨军是用来打仗杀敌的，不是用来实现什么人的愿望，成为谁的庇护所的。”
见月影的脸上染上一层阴影，墨渊离的语气缓了几分，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我冷血，可能会埋怨我同样身为女性，却对那些求助的人无动于衷。但是我想问问你，你有考虑过放任她们脱离家庭的后果吗？当今的风临和北渝，贵族阶层不到万分之一，构成这个国家的更多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是他们的家庭组成了这个国家稳定的结构，若是无数百姓的家庭因为一家主母的出走而分崩离析，你觉得这个国家还会继续稳定下去吗？”
月影默了默没有说话，他是平民家孩子走出来的，他知道王妃这段话是什么意思，而墨渊离没将话说得太过透彻，则也是知道在这种事上月影是一点就透的。
无论是风临还是北渝，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农民，可以说农民家庭构成了两个国家的主体，只有农民的生活稳定了，国家才会稳定。而缩小到一户人家来说，“稳定”的要求不外乎就是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这种约定俗成的生活规则。男人外出干活种田，女人操持家里照顾孩子，这是千百年的历史演化下来最为稳定的一种生活结构。诚然这种结构对于性别伤到一刀切太过武断，你可以说它将一个女人彻底捆绑在家里，淹没了女性的价值，但你不能说它对一个国家的稳定是无效的。
而当这样的家庭失去了女性会怎样呢？无人操持家中，男人就要既外出种地又要照顾家里其余人，养家糊口所有事都一个人来挑，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降低了种田的效率，接着便会影响粮食的产量使之下降，再往后看，人口数量是恒定的，粮食产量却下降，便会出现供不应求的现象，而当供不应求扩大到极致，便是饥荒。
一个女人脱离家庭却会造成整个国家闹饥荒，看起来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实际上却不过是个蝴蝶效应而已。
想清楚其中利弊后，月影有些丧气，又觉得极为无力，王妃说的话是对的，但是他心里却总有一种不甘的感觉。
放在以前，他是绝不会考虑这个国家的女人是怎么样的，毕竟他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又不了解，知道她们的生活有什么用？但是自从接手云墨军后，每天和军中的姑娘们打交道，日子久了便也知道她们生活的艰难。
在大部分家庭里，女性是没有话语权的，她们只能听命自己的丈夫，甚至决定不了任何事。这样一个对于绝大多数女人来说稀松平常的生活状况，月影小时候不是没有见到过，但是从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他才知道这种“常态”是怎样一种磨灭人性的存在。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王妃为何坚持要组建一支女子军队。
可他没想到的是，王妃竟然会如此理智地拒绝这种想要摆脱家庭困境的女人们加入云墨军。实在是太理智了，理智得近乎冷漠。